“凤娘?”
秋灵枢一怔。
“你可知凤娘是何人?”秋灵枢的声音有些颤抖。
秋素问摇摇头。
“凤娘便是当年余府的管家。”秋素问已很久没有听到秋灵枢这样一字一句抛掷出的话语。
这个信息令他觉得有些迷惑,也有些恍惚。
他花了一些时间,脑海里才隐隐约约连出了一些可能的线。
他终于问了出来:“余府的管家怎会和金生木结了夫妻?”
秋灵枢既没有摇头也并没有说什么。
秋素问继续疑惑道:“秋门的掌门又怎么会与余府的老管家是旧相识?”
秋灵枢沉吟许久。
他忽然淡淡道:“帮我把楼上的琴拿来。”
秋素问上了楼。
木梯并不陡直,但也并不开阔。
茶馆二楼是秋灵枢的寝居。
秋素问点了灯。
屋子很干净。
家具很简朴。
窗户上挂着一个素淡的草帘。
对着草帘的方向静静摆着一架非常古朴的梨木琴。
梨木琴着色并不算油亮,梨木的肌理优雅地勾勒在琴身之上。
秋素问走近这柄琴,只见琴身通体不落一丝灰尘——显然秋灵枢常常擦拭他的爱琴。
这十年间,在茶馆独居的日子,秋灵枢的确常常抚琴。
秋素问嘴角不禁上扬,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架梨木琴抬下了楼。
秋灵枢将琴身稳稳接过,放在木桌之上。
他简单调了弦。
不等秋素问开口,秋灵枢已悠悠弹了起来。
秋素问只觉得秋灵枢所弹的曲调颇为熟悉,只是音色更加低沉。
随着曲子的展开,竟是越听越熟悉,赫然便是在西洲秋门竹轩外所听到的旋律。
秋素问终于不自禁呼出了声:“这便是当日凌霜居士所弹奏的曲子!”
秋灵枢点点头。
琴声应声而停。
秋灵枢与凌霜居士必然是有些渊源的。
秋素问这么想着,视线聚焦在秋灵枢的身上。
秋灵枢已撑着桌子起了身。
秋素问连忙帮秋灵枢递过了拐杖。
秋灵枢已撑起了拐杖:“你去院中牵马,我这便要赶去西洲!”
“是,哥,”秋素问终于忍不住道:“莫非这凌霜居士就是……”
秋灵枢淡淡道:“我去找她。”
“可她已答应开春便赶赴开封,与金生木凤娘夫妇在龙门镖局相见。”
秋素问继续问道:“此时正值凛冬时节,你贸然南下,岂不极易与她失之交臂?”
秋灵枢淡淡笑道:“那我便等她回来。”
“她既有了自己的门派,总会回去的。”
“倘若她定居西洲,我便也不回来了。”
“哥……”秋素问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阻拦。
他忽然觉得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阻拦、制止他。
秋灵枢却先开了口,对秋素问解释道:“她总是有不回来、不相见的理由,而我只要能去她在地方,看她一眼,便此生无憾了。”
秋灵枢已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对着秋素问淡淡笑道:“十年太久,我不争朝夕。”
他已打开了门。
他毫不犹豫踏出了门槛。
门外很安静。
街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却并没有脚印。
积雪松软,并不会打滑。
所以他的双拐撑得很稳。
他的双腿也站得很稳。
一阵寒风呼啸着吹来,吹进秋灵枢小小的茶馆。
木门也随着北风“吱吱呀呀”叫了起来。
秋素问不禁打了个趔趄。
不知什么时候,雪已停了。
天变得有些红。
云雾散去,月光明朗。
世界瞬间变得有些空灵。
秋灵枢撑着木拐,又往外跳了几步。
他跳出了茶馆,站在雪地中。
在茫茫大雪中,秋灵枢瘦削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
呼出的空气结成了霜。
空气中的冰霜在秋灵枢的面前洒落。
就像稀松平常的每一天,秋灵枢习惯性地瞧向了燕归园中伸出的杏枝。
他忽然发现杏枝旁的高墙上坐着一个人。
* * *
那人身穿淡黄色的衫子,静静地坐着。
秋灵枢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此时一定是在做梦。
墙上的女子并没有消失。
秋灵枢重新望向她。
她有一双美丽的杏目,目光澄澈平和。
虽然一张圆脸清减了不少,脱去了往日的稚气。
但秋灵枢并没有认错,她就是自己朝思暮想、消失了十年的青沅。
他以为他在做梦。
但她的的确确坐在那里。
“你来了。”
“我来了。”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很想问她这些年为什么要远走天涯——
她明明可以回药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