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还是很圆满的。
* * *
月色皎洁。
月满西楼。
月亮偏偏不在窗户的一侧,而是从门外穿了进来。
月光洒进屋内。
将门外的虚影映的清晰。
青沅忽然发现门上清清晰晰映出了一个人影。
“没想到敌人这么快就来了。”青沅暗暗叹道。
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但她再不会贸然闯出去了。
青沅已学了乖。
她已懂得在出手前屏气凝神,观察环境。
她已懂得有时候过招并不一定讲究先发制人。
重要的是,她要了解对手的招式,她要找到敌人的破绽。
她终于懂得了以退为进。
何况,宝剑在手,有备无患。
她早已将枕边的宝剑悄悄握到自己手中。
然后她便躺在床上,静静瞧着那个影子。
只见那个影子瘦瘦高高,倚着自己的房门,竟是一动一动。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青沅本该更加清醒。
可能影子却似睡虫一般,令自己越来越迷糊。
青沅一边落汗,一边强忍着睡意。
她就像一只在热锅上睡觉等死的蚂蚁般。
青沅终于忍不住了,她实在无法按耐自己的好奇。
她已携着剑下了床。
她的脚步很轻。
她对于自己的轻功一向自信。
来人既然要蹲在门外,等自己开门时给自己致命的一击,那么索性自己半夜便开了门,在他出手之前先将他制住便是。
青沅的速度很快。
她早已看准了影子的方向。
她几乎是瞬间就打开了房门。
她几乎是直刺向那人的胸口。
青沅并不打算将他直接刺死,她要留他的命,然后慢慢盘问一切的幕后主使。
那个人一动不动。
青沅忽然发现这个人不只有两条腿,还拄了两只拐。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色和表情。
但毫无疑问,徘徊在自己房门口的人,就是一路护送自己的“柳舒”。
* * *
青沅不禁哑然。
只听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还未入睡么?”
青沅忿忿暗道:“剑抵胸口,还瞧不出本姑娘并未安寝么?”
只听他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方便进屋说话么?”
青沅点点头,随即想起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她的样子,索性将他右手拉起,牵进自己的屋中。
屋子狭小,他将双拐并作一处,扶着木桌的桌角,慢慢滑坐在木凳上。
青沅忽然想通了。
或许白天发生了这么多事,睡不着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也一定睡不着。
或许他也担心有人半夜来找麻烦罢。
但青沅不知道,秋灵枢的思绪远比自己复杂得多。
自从从醉月楼离开,从冷梅姑口中得知朴教有了新教主的消息,秋灵枢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他知道青沅并不知道自己与《见素心经》的关联。
她并不知道自己处境的危险。
秋灵枢已百分百确定一路上的危险的幕后主使就是这位神秘的朴教新教主。
虽然秋灵枢接近青沅本就是为了那本《见素心经》,但他得知青沅并不知晓《见素心经》的下落之后,就再没想过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他本可以在青沅暴露本名后对青沅坦白自己的身份。
他毕竟是她的未婚夫。
但每每想到他接近她龌龊的理由,他都颇为踌躇。
他一方面渴望得到她真正的爱,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她纯洁的爱。
更何况,她健康而美好。
而自己,只是个没用的残废罢了。
他僵直的双腿,每走一步,都刺痛着他自卑的内心。
他丑陋的右手,每次触碰到她的玉手,都像被电击一般。
但感受到她划得每一笔,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欢欣。
他终于将杂乱如麻的思绪丢在了一边。
他明白他本就不配得到她的爱。
而他能做到的,就是在到达萍乡药谷,找到矮叟道人之前,护她周全。
回过神来,青沅已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牵起了他的右手,似乎要划些什么。
他却将唯一完好的左手抬起,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怕夜里有贼。”
“我怕你遇到危险呼不出声。”
“我怕我睡着了什么都听不到。”
“今晚我就坐在你屋里,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