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沅的心中已翻腾了不少心思。
既然没有机会碰到钥匙,那边没有机会在接触钥匙的过程中偷走钥匙。
留给青沅的选择只有一个:
在冯妈锁完门回房关门的瞬间抢走钥匙。
* * *
青沅从未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
冯妈终于关上了最后一间客房。
青沅安静地跟在冯妈身后。
她瞧着冯妈慢慢踱回自己的屋子,打开自己的房门。
冯妈终于主动开了口:“可以回房了。”
比起她的背影,她的声音并不算苍老,甚至有些甜美。
“不愧是曾经服侍梅姐的丫鬟。”青沅暗道。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冯妈要比往常要更年轻一些。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冯妈,背要比往常更挺一些。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冯妈不太像冯妈。
她冲进了冯妈的屋子。
冯妈并没有吃惊,也没有制止。
青沅已随手扣好了门。
冯妈不慌不忙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青沅忽然发现床上还有一个冯妈。
床上的冯妈已昏睡了很久。
“冯妈”已完全挺直了腰。
青沅已毫不怀疑,今晚锁门的“冯妈”就是秦好儿!
* * *
倘若青沅现在能说出话来,她一定不免会惊叫。
青沅长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秦好儿眼中似乎充满了歉意。
她本就该有歉意。
倘若不是秦好儿,青沅不会被骗进醉月楼。
倘若不是秦好儿,青沅不会失声。
秦好儿已取下一只钥匙:“这是离你房间最近的客房的钥匙,打开门后将钥匙放在桌面,我自会处理。”
她继续解释:“这间客房最西边的窗外有一株槐树,槐树之北三丈远就是醉月楼北墙,凭你的功夫不难翻出去——出了醉月楼之后一路向北,先翻孤山,然后离开临安。”
青沅点点头。
秦好儿继续道:“那日我给你喝的藕粉中加了失鸣散,这失鸣散虽然是醉月楼的独家秘方,却并非只有此楼可解。你离开临安后一路向西,去萍乡南郊找矮叟道人,他自有解毒秘方。”
青沅的眼睛湿润了。
她并没有看错秦好儿。
她知道她无心害她。
她也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可青沅不能言谢。
时间已很紧急。
冯妈毕竟不能睡很久。
她看到秦好儿的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越快离开越能令她问心无愧。
* * *
醉月楼的后院很美。
池塘里睡莲开了,美得就像楼中的姑娘。
青沅轻轻巧巧翻出北墙,一口气奔出了几十里。
她已记不清这是自她离家后的第几次潜逃。
江湖便是这样么?有人的地方总是充满利益与欺骗。
一阵晚风吹来,青沅却并不觉得凉爽。
就像此时她的内心——她并不觉得轻松,反而颇为烦闷。
临安的夏夜太过潮热,池塘中的□□扰了她的心神。
但青沅显然已顾不得这么多。
她不敢停下脚步,甚至加快了脚步。
一个多时辰的工夫,她已跑进孤山深处,与那醉月楼相隔甚远了。
天高月小,夜已三更。
青沅靠着一株梅树,沉沉睡去。
梦中,她闻到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越来越浓,伴随着烂肉的腐臭味。
她忽然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早已醒了。
天已大亮。
青沅运足轻功,发足狂奔,只花了不到半日工夫便离开了临安。
但离临安愈远,青沅心中反而愈加烦闷。
她忽然想到秦好儿。
她意识到自己的离开并不是万无一失的。
至少冯妈知道自己的钥匙曾落入秦好儿的手中。
她得以脱逃,全靠秦好儿的帮助。
而秦好儿放自己离开的事终会暴露。
她也只不过是醉月楼的一枚漂亮棋子罢了。
想到这里,青沅已如坐针毡。
她终于掉了头,朝醉月楼一路狂奔。
她已整整一天没吃东西,却要比前一夜逃出还要快。
但即使她拼尽全力,到达醉月楼时天色已完全黑了。
青沅无暇多想,便借北墙躲到了醉月楼院中的槐树之上。
睡莲依然在安静的夜中绽放。
青沅瞧着几间向北开窗的客房。
忽然她看见了秦好儿。
秦好儿正在她逃出的客房中弹奏她最拿手的琵琶。
青沅禁不住松了口气。
她既还能待客,应该还并未受到牵连。
青沅笑着瞧了瞧秦好儿对面的客人。
那人身形瘦削,似乎有些眼熟。
她忍不住探出头去,仔细瞧了一眼。
她的血液都要凝固。
坐在秦好儿对面的,正是她两月未曾见过的残疾公子柳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