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只模模糊糊看到那柳公子在洞外瞧着天上的明月,望了很久。
这条峡谷极其狭长,二人走了足足三天,才终于翻出山去。
这一路上,青沅极怕柳公子半夜走了,每晚睡得极轻。
经过尸骨坑后,柳公子的话也变得极少。
索性沿途再没甚么诡异至极的事情发生,也再没路过什么令人寒瘆的景。
青沅一边慢慢走,一边思忖着怎么将这姓柳的公子捉回镖局。
“事关紧要,该想法子联系到其他镖师才是,”青沅暗想:“却不知史、杜、云三位镖头现在如何,可否被那单主找上麻烦?”
一晃神,柳公子已不知何时买了匹棕马,飞身上马代步。
青沅也想牵匹好马,却突然发现身上根本没有备够银两。
眼见柳公子已驾马而去,青沅赶忙施展轻功,奔至马前。
这柳公子骑术也是恁好,见到青沅拦路,不慌不忙勒马绕行。
青沅无奈,急中生智,一跃而起,跳在柳公子的马脖子上。
她意不在骑马,而是夺走柳公子的缰绳。
为了防止被暗器所伤,青沅先发制人,在空中直击柳公子的双臂鹰嘴。
只见他果然双臂麻软,缰绳也脱开来。
那棕马背上突然吃力,也有些受惊,向前疾奔而去。
青沅也不慌张,任这马儿往前奔了数十里,才勒马掉头,朝西北奔去。
只走了不足三里,果然背后一掌袭来,却是那柳公子双臂已恢复力气,试图控制青沅。
青沅早有准备,左手执缰绳,右手翻转过去与他对打。
柳公子的掌法并无章法,偶尔对掌也只觉他掌法绵软无力,浑不似会武之人。
青沅以一手对他双手,应付起来却也绰绰有余。
那柳公子吃了亏也便做了哑巴,再没说什么,只乖乖地坐在青沅身后,任由自己买的马匹朝开封方向奔去。
这日二人已行至伊川河边,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青沅久居太行,从未见过江河湖海,此时见伊川河水与天色相融,河中一只孤舟倚岸,便如漂泊游子般,不由得涌起了别样的愁绪。
只一晃神,却觉马背已轻。
身后的柳公子已扶马一跃而起,跳至孤舟。
只见那叶孤舟顺河而下,速度极为湍急。
青沅还未来得及勒马,却发现棕马已脚下一软。
青沅连忙飞身下马,只见马儿口吐白沫,却是后股上插了一只银镖。
她根本来不及为马儿处理伤口,只连忙向孤舟追去。
青沅忽然感到后颈一凉,原来是不知何时领口里滑进了一只吊坠。
她着急赶路,还未看清吊坠的模样便随手揣入怀中。
她料想这柳公子一心求逃,浑不是靠花言巧语可以骗回来的人,只得发足狂奔。
所幸青沅脚力甚好,再加上风雨渐大,河中涨水,柳公子所乘的孤舟却也渐渐停住了。
青沅浑身俱已湿透,她终于有工夫摸出吊坠,只见这吊坠不过是稀疏平常的石榴石所制,却被雕成了十分精巧的海棠花形状。
她刚将吊坠举起来,就发现柳公子的目光已全然聚焦在这吊坠身上。
“果然是他的贴身之物。”
青沅暗道:“倘若我此时上船虽也有三四分把握将他制住,但我不习水性,在水上终究被动。此时这吊坠在我手上,不如将他逼上岸。”
青沅已将吊坠举得极高,她的语气也并不强硬。
她甚至显得非常好心:“柳公子——你可曾掉落什么东西?”
天空已放晴,伊川的尽头甚至升起了柔和的彩虹。
河边的街市上已多了不少行人,吆喝声和叫卖声也渐渐响起。
小舟本已顺水而下,那柳公子却撑着木桨使重新漂流而下的小舟停住。
他没有说话。
青沅却清晰地瞧见他眼里闪了光,也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青沅正想着如何邀他上岸,岸边却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
只见一个大汉抓着一具包着婴孩的襁褓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徒留孩子母亲撕心裂肺在岸边啼哭。
青沅不容迟疑,不由分说便追了上去。
她身形轻盈,很快便追上大汉:“留下孩子!”
那大汉忽得抽出系于腰间的流星锤,笨重的流星锤向青沅迎面砸来。
青沅却丝毫不惧,赶忙拔出腰间配剑,用一招“众星捧月”轻轻化去了流星锤的余威。
那大汉流星锤扑空,加之手提婴孩,一下子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青沅趁机使出一招“水中捞月”。
这招“水中捞月”看似攻击大汉,实则用剑尖挑住襁褓,将那早已大哭的婴孩夺了回来。
青沅见那婴孩的母亲业已追了上来,便反手将婴儿抛入母亲怀中。
那母亲连声道谢。
大汉见已失手,自己也不是青沅的对手,竟跳入伊川河中,不一会儿便游得远了。
青沅只得就此止步。
那母亲早已泪流满面,跪谢青沅。
青沅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自己还在襁褓之中时,母亲是否也曾这般疼惜自己?”
她含着泪将抱着婴孩的母亲扶起。
夕阳西下,晚霞将伊川水面晕染出不同光芒。
可水面哪还见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