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吟吟望着青沅:“俗话说得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管理钱庄,你须得有个好靠山,有个好帮手呀。”
“爹!出行还要坐轿的公子哥,指不定是什么养尊处优的主!你瞧女儿能伺候来这样的大神么?”
“婚姻之道,贵在忍耐。”
“感情一事,贵乎自然!”
青沅已狂奔出去。
* * *
这一夜,青沅当真辗转反侧。
突如其来的婚讯,又怎能令这个少女有丝毫睡意?
“杏花飞帘散余春,明月入户寻幽人。”
青沅终于起身,推开窗门。
空气中弥漫着杏花与槐花淡淡的清香。
“我余青沅怎能如此稀里糊涂就嫁了人?”青沅忿忿想。
“女孩子为何不能为自己的婚事做主?”
青沅早知钱庄的重担必然会落在自己的肩上,但她从没想过担子会来得这么突然——至少,也要等自己游历江湖之后吧。
青沅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白纸,被镶在玉框之中珍藏——
在家中的日子自不必说,从小便是被众星捧月宠着;在恒山派的三年时光,由于门人都知道自己是余记钱庄的继承人,从没有师太和师姊敢将下山除贼的任务交给自己。
青沅叹了口气。
她本想在画纸上添几笔江湖尘世的纷扰,无论明亮或是黯淡,却没曾想过这画笔根本就不在自己手中。
青沅忽然想到自己的爹娘,他们在湘西沅水相遇。
才子佳人成佳偶,举案齐眉定姻缘。
想到母亲,青沅不禁黯然。
倘若母亲还在世,会不会顾及自己的感受、替自己说话呢?
倘若娘亲还在世,或许今晚一开始就不必独自惆怅,自己定要将那满心愁绪诉与她听。
她想到了母亲与父亲相逢、也是她最终失踪的地方。
“‘山黛远,月波长,暮云秋影蘸潇湘’,这潇湘楚地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色?”
青沅的思绪早已乱作一团。
“逃婚”二字,就这样不由分说浮现在自己脑海中。
“何不离家出走,去楚地好好游历一番?”
想到这里,青沅登时心潮澎湃。
她即刻翻身下床,从铜箱中翻出所有银两,又捡了几样漂亮首饰。
借着皎皎月光,她翻捡出不少裙子,最终精心选了七件打包在布袋中:“凭我的武艺,纵然不身着男装,也不至于被坏人欺侮。”
青沅穿了黑衣,腰悬佩剑,袖藏小刀。又披了一件鹅黄色的斗篷,慢慢打开房门。
燕归园虽并不算大,却修得颇为雅致。
一株粗壮的老槐巧妙地掩住西边茅厕的入口。
余府的院墙很高,院子里有不少巡卫彻夜巡视。
青沅从小调皮,夜里常喜欢在后院爬树。
爹爹不加制止,反而将最好的巡卫鲁叔叔调来燕归园陪自己爬树。
月明如水,院落幽静。
但青沅知道,鲁叔叔此时就伏在东北角最黑暗的地方。
她朝茅厕的方向走去,转至槐树西侧,待得片刻,纵身一跃,同时“啊”的一声。
鲁叔叔果然已飞奔至槐树东侧,再不敢逾越一步。
青沅探出身子道:“沅儿适才如厕时听到那院墙外窸窸窣窣,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奸贼。有劳鲁叔叔去茅厕里一探究竟。”
鲁叔叔已飞身进去。
青沅趁机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中,将鹅黄色斗篷抛下,关了门,重又跑了出来。
但她并没有跑出燕归园。
青沅知道余府的墙外也有不少巡卫。
她还知道燕归园墙外根本就没有巡卫。
只因没有人不知燕归园的闯入者向来格杀勿论,所以根本没有小偷与小贼敢从自己的后花园翻进余府。
青沅的轻功果真今非昔比。
她轻吸一口气便轻巧跃起两丈高,踩在杏树边的院墙之上。
一枝白杏伸出墙外,似与青沅道别。
青沅伸手抚摸一朵含苞待放的杏花,最后瞧了一眼天上的明月。
她只觉得月亮从未似今夜这般近、这般圆、这般明过。
突然,她发现院外站着一人。
那人身着青衣,同样孤零零站在月光之中。
只见她嘴角微扬,眉目含笑。
却不是凤娘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