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醒来头一句便是问阿诗勒隼现下情况。
阿诗勒隼把能说的都言简意赅说了,一面说还一面留心观察苏梦枕的神情,面上瞧着倒还平静,只不知心中是如何作想——苏大哥终究是宋人,是否会不赞同自己之行事?
只沉吟片刻,多余的话已不必再说,寒着一张脸的苏梦枕沉声道:“可有将宋帝带回?”
阿诗勒隼老实回答:“没有。”
苏梦枕有些讶异,据自己的观察,阿诗勒隼武功深不可测,他既已亲身截住宋帝一行人,怎又空手而回?
阿诗勒隼见苏梦枕没再开口,暗忖自己冲动去截人的行为令他不虞了,但……自己咽不下这口气,从王小石无心说出的那段话已可以判断,宋廷将苏大哥推出来“和亲”,根本就是个幌子,压根没把苏大哥的死活放在心上,实在可恶可恨。
阿诗勒隼自觉已经惹了苏梦枕不高兴,正绞尽脑汁如何不动干戈地应对目下的状况,却见穆金进了金帐,在对自己打眉眼官司。
若非有要事,穆金倒也不会未经允许就进来找他,阿诗勒隼只得让他走近些,有些无奈地道:“有事快说,别打扰苏大哥休息。”
穆金也是没办法,硬着头皮才来的,不然他哪敢没事往金帐凑,生怕自己多站会儿都会污浊了可敦呼吸的空气。于是穆金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刚刚有个威武英挺的中年汉子提着个人头说要找大汗。”
阿诗勒隼听他形容,便知是当时跟诸葛对打的那人拿了人头来,躲在暗处的那位竟是啥也没捞着?
“谁的人头?”苏梦枕自然也听到了穆金的话,尚未及思索,顺口也便问了。
“好像叫什么诸葛……”穆金听得苏梦枕的低声发问,努力地回想方才那人说的名字。
“正是他在准备送宋帝南逃,有个武功跟他差不多的宋人与之鏖战,如今看来,正是那人斩了诸葛人头来我军中邀功了。”阿诗勒隼将话头接了下去,这事迟早是要被苏大哥知道的,不如摊开说明白,也免得苏大哥多想。
阿诗勒隼实话实话,不过把自己离开前对场中喊的最后一句话给略过了,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结果。
“是诸葛正我,”苏梦枕略一颔首,表示知道了,虽然诸葛之死有些意料之外,但此时并不是深思这件事的时候,遂进一步开口道,“小隼稍后可否将那人带到金帐来?”
苏梦枕用的是商量的口吻,但话中透露的意思不容拒绝。
阿诗勒隼当然不会拒绝,只要他苏大哥的身体状况允许,提任何要求都行。
苏梦枕听他应了,也未再多说别的,只在阿诗勒隼的服侍下洗手净面,穿戴齐整;又在用完药跟早膳后让阿诗勒隼帮他揉胃助他克化。
阿诗勒隼见他今日多用了半碗鸡蛋羹,心中宽慰,温暖的大手一边细细揉着一边依旧用真气去调理苏梦枕的经络。
苏梦枕虽是刚退了烧,但自认精神尚可,没一会儿就让阿诗勒隼不必揉了,只问他那人可已经过来。
得知人已在帐外侯着,苏梦枕便预备起身到外间见人;阿诗勒隼见他仍是手脚虚软,连忙稳稳扶住,搀着他去了厅堂主位之上,不动声色地让苏梦枕靠着自己坐,也可省些气力。
元十三限本不是什么有耐心等人的人,但这些年的仕途不顺节节败退已将他的耐性磨炼了个十成十,不然他也不能练成忍辱神功。此时拎着个滴血的人头在金帐之外侯着,倒也不着恼,他心里明白,若还想有出头那日,投效阿诗勒隼已是最后的希望——而且昨夜见过这位来自草原的雄鹰展露的武学,已然令他折服,若能在此人麾下效力,必可施展拳脚一展宏图。
元十三限一进帐中,眼前的画面依旧将这位身经百战的武者冲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