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腰自也不敢再劝,寻了个由头退出帐去。
阿诗勒隼没多说什么,只见苏梦枕在朱小腰离开后便轻悄将手按在胃部,胡乱揉着。
阿诗勒隼行动比脑子运转更快,覆上温暖的手掌想替他揉。
苏梦枕略微一怔,本欲拒绝,但实是因为对方温暖的手覆在胃部比自己用冰凉的手去揉要舒服多了。有些自暴自弃地任他动作。
阿诗勒隼揉得很耐心,也不敢太用力,时不时还会问一下苏梦枕力度合不合适。
苏梦枕见他这般,倒也配合着放松下来,甚至微蹙眉头抱怨说自己曾经风餐露宿啃干粮时也没这般不济事。
阿诗勒隼听他愿意对自己多说两句话了,心中自是欢喜,但更多的还是心疼——看样子苏大哥身子已经衰败得略多吃两口吃食都不容易克化了。他得再努力一些将苏大哥照顾好。
杨无邪在端着中午那道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阿诗勒隼半抱着苏梦枕揉肚子的画面。
饶是久经风雨的杨无邪也不免诧异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脑中不由感慨自家公子果然还是喜欢年轻漂亮又会疼人的少年人。
不知道自己已被误会成老牛吃嫩草的苏梦枕见他来了,便轻推了推阿诗勒隼,示意他不要再揉了。
阿诗勒隼见他脸色已略好了些,额头也不再冒冷汗,想来胃里也已稍安,便顺从地收回了手,顺势将药端过来。
入手仍有些烫,阿诗勒隼小心地吹晾药液,预备等温度适口了再让苏梦枕喝。
却听得金帐之外闹哄哄的,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阿诗勒隼眉头一拧,正欲发作,只见穆金已掀了帐帘进来,欲向苏梦枕告罪,瞥眼瞧见阿诗勒隼也在,便对两人说刚刚不小心让几位送亲的大人跑到这边来了,这就会将他们带走。
阿诗勒隼挥挥手让他赶紧把不相干的人都带远点,却听外面有几个声嘶力竭的声音在喊苏梦枕的名讳,甚至夹杂一些奇妙的言论,比如“不要忘了官家对你的恩情”云云。
苏梦枕自然也听到了。
在阿诗勒隼下令把这些人拖远点处决之前,苏梦枕冷笑着让阿诗勒隼把几位大人叫进来。
这一见之下……苏梦枕差点笑出声。
而阿诗勒隼直接就笑着捶了一下穆金,问是不是他干的。
穆金大大方方地承认正是自己的杰作。
但见几位平日里趾高气扬作威作福惯了的奸臣佞官,皆被打得面目全非不说,每人脸上还都被画了只王八;作画之人画技一般,显得更为滑稽。
苏梦枕靠在层层叠叠的温暖皮料上坐直身子,就像仍坐在金风细雨楼飞天跨海堂的黄金宝座上一般,一对锐利的鬼眼向下一扫,发现蔡京跟童贯没在。
苏梦枕略一沉吟,轻声问了阿诗勒隼。
忙活了半日的阿诗勒隼这才想起,忘了跟苏大哥提蔡京与童贯已死的事了。
阿诗勒隼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当然,略过了一些骇人场景的描述;苏梦枕也不深究细枝末节,倒是拍了拍阿诗勒隼的手背,道了句“辛苦”。
底下几位大人早被穆金用破布条塞住了嘴,免得吵到他们可敦。
苏梦枕点名要求这些人来送亲,本就存了顺道解决的心思,虽然阿诗勒隼越过他横插一手……但他苏梦枕也不是那般不讲理的人,这个结果他并不讨厌,甚至对阿诗勒隼直言,剩下几位也由他看着办就好。
阿诗勒隼也舍不得苏大哥为这些人多费心力,自是郑重承诺会妥善处理,绝不让这些人再惹苏大哥心烦。
穆金也会意,利落地将这一串大人拖出去了,顺便叫了人来洗一洗金帐内被弄脏的地。
阿诗勒隼重新端起药盏,默默催动内力温了一下已然有些太凉的药汁。
苏梦枕接过药盏,眼都不眨地一饮而尽,并在阿诗勒隼为他备着的各色蜜饯中拣了两样瞧着新奇的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压味儿。
天狼军营地内一派静好,却不知黑云压城的汴梁城内正在酝酿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