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在病痛的混沌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次日午后。怀柔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期间偶尔被喂些清水与稀粥,意识始终浮沉在现实与梦境的边缘。那些关于失去、离别与寻觅的噩梦如同无尽的漩涡,一次次将她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怀柔,你这是怎么了……”
就在她又一次在梦魇中挣扎,几乎要被那沉重的悲伤淹没时,一道声音如同穿透浓雾的月光,清晰地传入她耳中。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空谷幽兰般的沉郁与稳定,不显急切,却拥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为她混乱的思绪提供了一个可以攀附的焦点。
噩梦仿佛瞬间找到了出口,她的眼睛终于连接上了真实生活的气息,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神情温柔的男性面容。剑眉浓黑,鼻梁高挺,一双深邃的眼眸正沉静地注视着她,目光里满是关切与询问。这张脸……她有些恍惚,是在光合殿偶然见过的那位“朝臣”?
意识回笼,她发现自己仍躺在光合殿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她想坐起来,想说些符合这个朝代礼数的话,比如问安,比如致谢,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凌乱间,她倚着软枕,声音因久病而微哑,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怯意,轻轻问了一句:“小女……小女怀柔,尚不知阁下的名讳……请问阁下是?”
男子见她醒来,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放松。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伸出手,动作自然而稳妥地扶住她的肩膀,帮她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让她能半躺得更舒服些。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狎昵,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扶持。做完这一切,他才不急不徐地说道,声音平稳:“孤是允吉的亲人,字鉴成。你就叫我鉴成吧。”
鉴成……怀柔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允吉的皇叔?她立刻想到,原来是皇亲国戚。自己是臣子之女,无论如何都该行礼。这个念头驱使着她,试图挣扎着下床。“小女失礼,不知是……” 无奈病体不由人,起身过急,一阵强烈的晕眩猛地袭来,她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去。
预期中的磕碰并未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地、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背,将她虚软的身子轻轻带回到床榻边坐稳。那动作过于自然和迅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瞬间拉近的距离让怀柔甚至能嗅到他衣襟上清冽的、若有若无的佛手柑香气。
过于自然和近距离的举动让怀柔无所适从,她被动地顺从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噩梦中,那个在最后时刻将她从深渊抱起、带来安稳的怀抱。那份感觉,与此刻揽住她的臂膀,竟有几分奇异的相似。这个认知让她纷乱的心绪莫名地平复了一些,仿佛找到了某种依靠。
她的脸庞近在咫尺,因病而显得脆弱,却又因那骤然浮现的、源于梦境的短暂安稳而透出一种别样的柔静。皇帝镇鉴成的目光在她脸上迟疑了一秒,自然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一下扶持只是最本能的反应。随后,他仔细地替她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吩咐了几句侍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