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吉，你见过草原和大海么？”她忽然问道。允吉低声道：“承蒙皇权照拂，抬头只见这方寸间的星空，陪父亲围猎是我去过最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怅惘，怀柔不由侧目。月光下，他的眉眼清俊如画，却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

“大海在南方，传说中是蛮夷之地。草原在北方，传说中是匈奴之境。”他继续说着，目光投向远方，“允吉的心绝非囿于这绿瓦红墙，不过皇家子弟就如这金丝笼里的雎鸠，父皇说往哪儿飞，我们就飞往哪儿。”

怀柔不曾想，原来这华贵精致的日子，也是牺牲了普通人习以为常的自由换来的。她轻声问：“允吉，如果陛下赐藩，你想去哪儿呢？”

“我想去北境。”允吉不假思索地说，“国之边境便是冲出樊笼的地方。我善骑射，总想有朝一日驰骋在天地间，像苍鹰一样恣意地飞翔。”

“去北境，像苍鹰？”怀柔忍不住笑了。茉篱自小出生在北方，深知那里的自然环境粗矿，“看殿下这身板就像只白鹭，北境可不是白鹭能去的地方”

她详细描述了北境的艰苦环境，最后打趣地说道：“良策自然是有的——让您这位小皇子娶一位部落首领的新娘，那匈奴人的公主看在夫君的面子上也不会让父王再去骚扰中原的。"允吉被逗乐了，可笑容很快隐去。“新娘……新娘能代替‘旧娘’么，”他心里默默地问自己，凝视着怀柔，眼中情绪翻涌。自从没了母亲，就再也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怀柔像他在暗夜中踽踽独行时遇到的光，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可是......她也是朝廷重臣的女儿，身份非凡，身后是兵权，朝臣忌惮。自己又能以什么身份，与她长长久久地相伴呢？

怀柔被他的目光看得心神不宁，不禁低下头。经过这段时间，她自然看出了允吉的落寞，也明白他的忧虑。但她没忘记自己是茉篱，还有哥哥对她的嘱托。这段时间，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把握着与允吉的距离。

这孩子明朗如玉，温柔善良，能文能武，却总是形单影只。是时候给允吉找一位好姑娘了，怀柔心想。但这姑娘不是自己，又会是谁呢？

她迅速地转过身，背对着允吉说：“走吧，下次教你辨认星星......其实我还知道大海那边是什么样呢。”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允吉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一刻，月光如水，心事如潮。两个年轻人在命运的洪流中相遇，却不知前路在何方。唯有庭院中的海棠，在夜色中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