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围观的群众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我们意识到,最初死去的那个异能人,体内出现了异能抵抗。那些注入他身体的药水和病毒,没能催化他成为异能人,反而让他变成了一个行走的,彻底的病毒库!
现在,这个病毒库破碎了。这就是京基市疫情的开端!
川哥急忙开启盾牌,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倩茹和唐敬之不在技能的保护范围内,我们还是太大意了。
唐敬之挡住了一个向我们扑来的,浑身溃烂的人,然后用尽全力把倩茹推开了。
他倒在了地上。
2021年4月22日星期四晴
倩茹也离开了我们。
被病毒感染的人变得格外可怕,他们嗜血,不但疯狂地抓挠自己的皮肤,还不肯放过周围的任何人,仿佛抓烂别人的血肉能让他们好受一些。
我们只能不停地打,直到精神力全部耗尽。
可是感染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打不完。
在川哥盾牌的保护下,我们跑了很久很久。海边,暂时还是安全的。
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队伍里全都是远程作战的血脉天赋,一旦被近身,就必死无疑。
更何况,我们的敌人是如此可怕。
倩茹召唤了凤凰。一把天火烧掉了所有追击我们的人。
那火焰,也燃烧了她最后的生命。
2021年4月23日星期五 晴
致下一批勇敢的顺时者:
当你们看到这个日记本的时候,恭喜你们,已经无限接近事件的真相。
我和川哥都已经被感染,我们决定在自己彻底失控之前,为你们留下一点东西。
李磊死在了海边,我们现在,就在他的尸骨旁。
一直以来,我的日记本都像一架冰冷的摄像机,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地记载着“过去之事”中发生的一切。因为我来自“雇佣兵联盟”,我要面对的,不仅是复杂的剧情和瞬息万变的战斗,还有来自雇佣者的质疑。我需要在他们向我赖账,指责我们没有尽职尽责保护他们的时候,留下一个有力的证据。
可现在,我想留下一些真实的东西,一些源自我内心的东西。
自进入表盘世界以来,我的内心始终都是惶恐的。对于这凭空多出来的一次生命,我不知应当哭,还是应当笑。
在现世,我因为胰腺癌去世。跟我住在同一个病房的,就是倩茹。
隔壁的病房里,住着川哥和唐敬之。
我们建了一个病友群,大家每天互相鼓励,但群里也每天都会有人转赠没用完的药品。每当我们看
到那些转让信息,我们就知道,又一个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
川哥是一个摄影师,三十四岁,未婚。未婚的原因只有一个——穷。
但川哥人真的很好。在他身体稍微舒服一点的时候,他会悄悄溜出去,给我们买一点好吃的回来。
倩茹还是个高三的学生。我听说她参加了艺考,已经通过了一所顶级院校的专业考试,排名还很靠前,学的是表演。她总爱对我们讲,等她病好了,一定要让爸爸给她投资好几个电视剧的女一号,不然都对不起自己这么辛苦的治疗。
我们都知道,倩茹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是我们四个人中,第一个离开的。
她最后的照片,是川哥亲自给她拍的。川哥给她戴上了假发,还认真地修了图。倩茹永远都是那么美。
唐敬之是个狂热的相声爱好者。他刚来病房那会儿,人还很精神,每天没事儿就要给我们数几段快板,亮几手柳活,我都快要被他折磨出中耳炎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清脆的快板声不再响了。我知道,他的力气已经不允许他再做这些了。
就在我为此伤感的时候,隔壁病房却传出了用高音喇叭播放的郭德纲相声。相声,快板,评书,轮番轰炸。
小唐是什么时候离去的,没有人知道。因为自始至终,那个蓝牙喇叭里的笑声都在陪伴着我们。在他去世之后,我和川哥也会偶尔打开那个喇叭,听着里面的相声图个乐子。
我来到表盘世界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像小鸭子一样蹲在地上的倩茹。她拒绝了守夜人的邀请,固执地在这里等了我好久。和她一起等我的,还有唐敬之。不久之后,我们终于等到了川哥。
我们四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这不是劫后余生,这是我们的新生。
我们并不惧怕死亡。相反的,死亡让我们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阳光,雨水,风,大地,雪花,月亮……这一切都是大自然赠与我们的,最美好的东西。
顺时者们,我把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你们。希望你们可以修正这个扭曲的世界。毕竟,生命是如此宝贵,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它是真实还是虚幻。因为,我们曾经存在过,爱过。
最后,我们给你们留下了三件装备,希望它们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勇敢的顺时者们,带着我们的遗物,前进吧!
曙光之熹,绝不屈服!
——李晚晴绝笔
谢心尘缓缓合上笔记本,薄薄的纸页仿佛有千钧之重。展卷及此,胸中情绪翻涌,又有谁能自持?
陆九骁感到怀里的人在轻轻颤抖,他收紧了手臂,将谢心尘圈进自己温热的胸膛里,低声道:“想哭就哭出来,这里没有别人。”
“九骁……”谢心尘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却亮得惊人,“他们不是雇佣兵,他们是一群在绝望中开出的花。”
就在这一刻,一股奇异的波动突然击中了谢心尘的眉心。他的血脉能力【共情】再一次发动了。
谢心尘看到了一片精神海,那是李晚晴的精神世界。
没有杀戮,没有病毒,也没有绝症的折磨。
只有树上纷落的叶,田野里成熟的稻,原野上芬芳的花,还有长满苔藓的庭院被溪流环绕的倒影,映在推开的门窗上的丁香的白……
万物盛开于尘埃之上,灵魂安息于自由之乡,云内云外,皆是茫茫。
那是怎样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啊。它穿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直接撞击着谢心尘的心扉,在他鲜活的灵魂上,烙印下一道永不磨灭的霜痕。
福至心灵般,谢心尘望着虚空中的那片幻象,轻声念出了那句仿佛是为那个女子量身定做的诗句——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随着这句诗的落下,那片幻象化作无数光点,温柔地融入了他的身体。
那是李晚晴最后的馈赠,也是两代顺时者之间,最崇高的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