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第一句话，剩下的内容就像被一块脏兮兮的橡皮擦用力擦去，只留下模糊的痕迹。甚至连白天在房间里，他和陆九骁分析剧情的记忆，也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

冷汗瞬间浸透了谢心尘的后背。

在这个封闭的游轮副本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悄无声息地修剪着他们的记忆。

——他和陆九骁的记忆，又一次被清洗了。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康明制药的常总讲话！”

主持人清脆的声音打乱了谢心尘纷乱的思绪，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心知今晚的重头戏终于要上演了。

一个清瘦秃顶的男人微笑着走上舞台，用一番极富亲和力的自嘲拉近了他与来宾的距离，台下很快响起了第一波热烈的掌声。

他笑着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我常淮，一介商人，虽然不懂科研，但也想为大家尽一份心力。今天拍卖所得的费用，将全部用来为科研人员购买住房！”

又一阵掌声响起，谢心尘听见身后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期盼。

“哎呀，我先生就是搞科研的，兢兢业业十几年，到现在还买不起一套房，常总这人也太好了吧！”

“我儿子也在研究所，为了供他读书，我们老两口把家底都快掏光了，这要是能分一套房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谢心尘心中一动。科研人员？什么科研？哪个领域的科研？和黄金女神号有什么关系？

常淮耐心地等到会场再次安静下来，才继续他的演讲：“华丰集团的曾总年少有为，千航影视的郁姐，拍的剧出一部就爆一部！还有李董、于总监，我就不一一介绍了，都是老熟人啦！希望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够慷慨解囊。我有意购置一块地皮，为科研人员单独建一个小区，不够的部分，我来补上！”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

漂亮的女主持人再次登台：“感谢常总！接下来，竞拍正式开始！”

常淮的拍品极具诚意，有他亡妻珍藏的蓝宝石项链，亦有祖父压箱底的名人字画，更有祖母家传的翡翠宝石。这些珍品全部以上千万的高价被拍出。最后，一版错刊的邮票压轴登场，竟卖到了上亿的天价，人群中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邮票怎么有点眼熟，”陆九骁压低声音，气息拂过谢心尘的耳畔，“是不是来自咱们的世界？”

谢心尘点头，用同样轻的声音回应：“这套邮票叫‘祖国山河一片红’，是1968年的错版邮票，发行量极少，目前市面上流通的仅有几张。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能卖出这样的高价。”

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感谢大家对科研事业的支持！接下来，我们将展示两件特殊的藏品。众所周知，上古时代众神眷恋人间，人类遍寻却不得其踪迹。如今，常总有幸得到两件上古遗物，请展示藏品。”

谢心尘本还在心里吐槽这藏品的画风突变，怎么突然就怪力乱神起来，然而当红布揭开的一瞬间，他的面前竟凭空跳出了一个半透明对话框：

【帝女之桑——高级武器，冀州大陆最古老的桑树所制法杖，传说中曾经受到众神祝福。】

这竟然是……顺时者的武器！

谢心尘心头巨震，他猛地转头看向陆九骁，想问他是否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恋人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盛满了无尽痛苦与怀恋的眼眸。

“……？！九骁？”

陆九骁置若罔闻。他像是被魇住了，那眼神太复杂了——那是失去至宝的野兽，在绝望的深渊里发出的无声悲鸣。

终于，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可怕：“……那是你从前的武器。”

谢心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的液体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嫉妒。

一种荒谬却剧烈的嫉妒，像毒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他在嫉妒那个“从前的谢心尘”。

那个曾经陪伴陆九骁出生入死、耳鬓厮磨，最后用死亡将名字刻进陆九骁骨髓里的“自己”。陆九骁此刻看的不是他，而是透过他的皮囊，在寻找那个已经死去的亡灵。

我嫉妒我自己。这听起来多么可笑。

直到法杖被拍走，陆九骁才从那种濒临崩溃的情绪中挣脱。他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谢心尘，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愧疚与心疼。

“抱歉，捏疼你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谢心尘泛红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这一页被两人默契地揭过，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未散的酸涩。

紧接着展示的第二件藏品是一条流苏腰带【怀风藻】。

这一次，陆九骁的情绪平复了许多，甚至低低笑了一声：“这件倒是老朋友，我以前戴过。”

“哦？”谢心尘挑眉，强行压下心底的醋意，调侃道，“看来陆警官当年的审美还挺……风骚？”

陆九骁在他腰侧轻捏了一把，语气暧昧：“有机会戴给你看。”

此时宴会已接近尾声，主持人再次走到舞台上。工作人员搬上了一个盖着黑布的架子，看上去像一个服装店里的人台。

“现在，我们要展示最后一件藏品。十年前，曾经有一位年轻的女设计师横空出世，以定制欧式复古服装闻名业界。这位女设计师留下了许多传说，今天即将拍卖的，就是常总女儿珍藏十年的——苦艾酒狂想！”

人台上的黑布就被瞬间揭开，一件精美绝伦的黑色洋装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尖叫，听得出来大多是女性的声音。

“再好看也不过是件衣服。”陆九骁对她们的狂热不太理解，不过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咧嘴一笑，“没准白歌那小子会喜欢。”

这句话总算把谢心尘也逗笑了：“但是那件裙子很好看，不是吗？”

“我对服装没有太多研究，不过这种款式我恰好知道，大概叫做军装LOLITA，翻领和双排扣都借鉴

了军装的设计。”

谢心尘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里光线太暗了，我看不清，你帮我看一下这件衣服的右下角，是不是有一个黑色的刺绣？”

“鹰眼”血脉能力的加持，让陆九骁的视力远超常人，他换了个角度仔细看了看，很快就确定了：

“是有一个黑色刺绣，形状像一弯月牙，缺口向左……”

“是镂空的吗？”

“是。你认识？”

“何止认识……”谢心尘喃喃自语，他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九骁你信么，这件衣服……是我师姐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