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心尘凑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略显青涩的学生照上：“果然是她。这群人里，至少有三个是孙嘉以前的学生。”

“还有一个细节。”陆九骁调出之前偷拍的照片，放大其中一角，“看这女生的左肩，还有旁边那个男生的手腕。”

模糊的像素点中，隐约可见一个形状诡异的黑色纹身。

“某种组织的标记？”谢心尘皱眉，“这还是高中生吗？简直像个邪教团伙。”

“如果是这样，之前的推论就要修正。”陆九骁转过椅子，正对着谢心尘，“为什么是高考前动手？这不符合逻辑。”

“不，逻辑是通的。因为高考一过，凶手就离开了学校，与他们有关的一切，各种档案都会随之消失。”

“但是监控录像里的人很明显不是学生，因为年龄不符。还有一件小事，现在想起来也很可疑。你还记得陈可为那孩子吗？他早上来得慌张，鞋带都记错了，状态也不对。”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那个客人！”

“陈可为今天早上慌张不是因为家里来了客人，”谢心尘语速极快，“而是因为他知道了‘客人’做的事。那个客人，就是给孙嘉投毒的执行者，是我们在监控里见到的那个女人，而陈可馨……”

“是知情人，”陆九骁站起身，眼中寒芒毕露，“甚至可能是这场‘清理行动’的委托人。”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夜空，暴雨将至。

按照曾楠给出的线索，这个副本世界的“原身”曾将秘密写进了小说里。谢心尘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D盘深处，隐藏文件夹如幽灵般浮现。

里面只有一篇名为《师道》的长篇小说。文笔朴实，甚至有些甚至有些琐碎，记录了一个新手教师的日常。

“语言平实，多用口语，看似流水账……”谢心尘喃喃自语，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目光如炬，

“但结构不对。”

普通读者看到的是师生情深，但在谢心尘眼里，这篇小说的叙事逻辑充满了违和感。

这不是常规的线性叙事，也不是倒叙。文章中的时间线被切碎了，就像一原本完整的拼图被暴力拆散，又胡乱塞进了错误的格子里。

他不相信这个时间线上的自己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谢心尘新建了一个文档，将小说中出现的所有重要时间点和事件信息，一一摘录，列成了一张清晰的表格。当他完成这一切，再回头审视时，他恍然大悟——这是贴片式结构！

“九骁，我知道了！”

谢心尘喘了口气：“如果不进行文本细读，很容易被骗过去。但我把所有标红的‘恐惧’和‘震惊’类情绪片段提取出来，重新排列后，拼出了三个完整的故事。”

陆九骁看着他那副专注笃定的模样，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真要命。

他捞起谢心尘办公桌上那杯隔夜的杯凉白开一饮而尽，掩饰住眼底的燥意：“继续。”

谢心尘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努力忽略耳边温热的呼吸：“你看这个事件。学生宋洁写了一篇文章，题为《致敬母亲》，讲述了在医院工作的母亲，冒着被感染的风险为病人救治的故事。主人公看完之后深受感动，于是亲自修改了这篇文章并拿去投稿。”

“嗯，”陆九骁点点头，目光锐利，“这个宋洁，原型应该就是陈可馨。”

“再看这个故事。一个学生家境贫困，父亲在外打工时不慎工伤，而包工头却拒绝承担任何费用。主人公知道后非常难过，最终慷慨解囊资助了这位学生，成功将他送进了高中，包工头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还有这个，班里一位同学的家长是律师，因为帮助穷人赢了一场官司，导致这位被人报复陷害。这位同学一度想不开，得了心理疾病，最终是主人公用爱感化了他，控制了病情的发展。明白了吗，这就是孙老师的故事。”

“明白了，孙嘉不仅是老师，还是个多管闲事的‘义警’，”陆九骁冷笑一声，接上了思路，“他帮那个受伤的工人找了律师，打赢了官司，导致陈父破产。”

“对。”谢心尘操纵着鼠标，将文档中另外一行字标红，“这里还有一个细节。陈可馨的母亲收受医药公司的巨额贿赂，为孕妇推荐某种昂贵的孕期补品，最终导致一名孕妇流产。孙老师，应该也掌握了这件事，而且，他去了陈可馨家谈判。”

“这一家子可真不是东西。”

“这就构成了完美的杀人闭环。”谢心尘叹了口气，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文字，“孙嘉老师以为他在写一个‘救赎剧本’，他试图用教育感化恶魔，却忘了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陆九骁忽然伸手，温热的大掌盖在谢心尘的后颈，安抚性地捏了捏：“但他留下了这把钥匙。而你，找到了它。”

谢心尘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陆九骁。”

“嗯？”

“虽然孙嘉老师的做法很天真，”谢心尘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但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他是同类。”

陆九骁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倾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傻瓜。”

男人的声音低沉缱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好戏要开场了，不管下面的学生是人是鬼，既然你是老师，你就放开了讲，我替你守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