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是怎么了?
姚小姐握紧了手中的杯盏,雪腕上的翡翠镯碰着汝窑盏,叮咚如泉,楚楚可怜的看着秦天璘。
凝幽心下蓦然一阵不快。她不喜欢姚小姐看秦天璘的眼神,至于为何,她自己也不知道。念及此,她心中一阵不安,姚小姐与那些洪水中的灾民一样,都是她要保护的人间,她怎能随意施加轻视与偏爱呢?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呀!
终于,她淡漠的开口:“还不快走?”言毕,就想转身离开,守亭的下人立即亮出了刀剑。
“大胆!”凝幽一声轻喝。
她听到秦天璘对姚小姐道:“在下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知姚小姐要怎样才肯让我们走?”
凝幽终于知道什么叫龙游浅水遭虾戏了,她若还有半点法力在身,何至于陪他演这出戏,何至于让凡人的几柄刀剑所拦?自己尚且如此,那么郁罗呢?高傲如她,此刻又该如何自处。
姚小姐用素帕逝去眼角泪痕,淡淡一笑:“不得无礼!”
那些下人立即遵命退下,姚小姐起身道:“秦公子,小女子不想为难你们,只恨自己与公子缘分尚浅。”她命人抬上三尺长的蕉白砚,含情脉脉看着秦天璘,“希望公子能为小女子作诗一首,以慰小女子一片心意。我也希望有朝一日得遇良人,如二位一般……”
这话说得得体又伤感,让人不忍拒绝!
凝幽不想在此耽误时间,她以为秦天璘会拒绝,没想到他朗声道:“好!在下可以为姚小姐作一首诗,只是——”他看向凝幽,笑道,“我要与你一同作。”
凝幽正想说“我不会”,可是秦天璘秦天璘已经牵住她的柔荑,不容分说带她来到书案前。她欲挣开,秦天璘反倒握得更紧了,那眼神分明在告诉她:莫非你不想帮我?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竟然那么温暖,一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涌上心间,如此踏实,如此妥帖。她好像,并不想拒绝。
烟花流转,幕纱轻拂。凝幽想,这次权当帮他,只是,这种感觉也许让她永生难忘了。
她没有那种被亵渎的感觉,反而有种微微的欢喜。仿佛一枚小石投入心湖,悄悄晕开一圈涟漪……
秦天璘铺开宣纸,含笑看着她,凝幽冷眼睨他:“秦天璘,我真的不会。”
“有我在,你怕什么。”
秦天璘将紫毫塞进凝幽掌心,俯身虚拢她执笔的手,无视满堂目光灼灼,提袖落笔。
雪腕悬空,墨落宣纸——
初时字迹清峭如寒竹,笔锋凌厉——“愿我如星君如月”;至“夜夜流光相皎洁”时,忽见他广袖拂过案角,袖风带起她一缕散发擦过唇畔;而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后颈,凝幽指尖微颤。
提笔,蘸墨,落笔,成诗。
两人目光交融,欲语还休。
这是凝幽第一次感觉与秦天璘这般亲近,她的周身寒气被柔情包裹,竟有无限暖意氤氲,直荡心扉。心湖之上,百花齐放,春和景明。
她投递给秦天璘一个清艳绝伦的微笑,仿佛芙蓉破晓的温柔,和着千年雪山的冷寂,投映在秦天璘的波心。秦天璘从未见过凝幽如此对他一笑,那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一时心湖荡漾,沉醉其中。全然没有看见姚小姐凄楚哀怨的眼神与四周围观者的啧啧艳羡……
原来,坠入红尘,是这种感觉。
笔落,凝幽瞥见那苍劲刚健的字体呈现出一首简单深意的诗来:
愿我如星君如月
夜夜流光相皎洁
执子之手,以证吾求
风雨同路偕白头
执子之手,以昌汝修
浮生伴君逍遥游
那或许算不上是一首诗,也许,是秦天璘觉得没必要在凝幽面前展现他的满腹才华,他只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一片诚心。
凝幽自是明白其中的深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多么浪漫唯美的一句话。然而,他们都是仙,又怎会老?他身在红尘,难道真的把自己当成凡人了嘛?也许,她会在三界与蒙界的恩怨中香消玉殒,又哪来携手?看到末句“浮生伴君逍遥游”时,她的心骤然刺痛,秦天璘的一片心,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知道。因为,她承诺不了,也负担不起。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秦天璘喜欢她。而她偶尔的心痛以及金线上的斑驳裂痕,都意味着,她动情了!
她对秦天璘,动情了!
“记住我的教训,情爱是世间最无用之物。切莫沉沦。”
“三条绝线断裂之日,便是你灰飞烟灭之时!”
九灵心的话语言犹在耳,秦天璘的温润笑意仍在眉梢,然而凝幽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周身的温暖提醒她,她在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心口的阵阵刺痛让她眸中寒气陡现,果然,这种刺痛就是所谓的“动情”!会令她灰飞烟灭!
凝幽迅速抽出被握在秦天璘掌心中的手,紧紧按住心口。她紧咬牙关,一把推开秦天璘,向亭外跑去,秦天璘还没反应过来,凝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亭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