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幽与郁罗对视一眼,向井边走去。
凝幽广袖扫过枯藤,藤曼忽绽冰蓝花苞,一路葳蕤;而郁罗踏过之处,枯叶化为金蝶,一路纷飞。
井水泛着诡异的青金色,凝幽与郁罗并指施法,一红一白两道光芒自指尖漫出,井边瘴气竟慢慢消散,然而随着红白二光逐渐弥漫井底,一个泛着微弱红光的血珊瑚缓缓从井底浮出。
血珊瑚浮出的瞬间,穆云深的脸色霍然一变。
凝幽看着掌心的血珊瑚,又看向雾气朦胧的水井道:“这是龙宫遗物,莫非瘴气源头与龙宫有关?”郁罗漫不经心道:“下去一看便知。”
“且慢。”穆云深看着那血珊瑚,脸上阴晴不定,“虽说瘴气无法伤害二位公主,但是井下是何情况无人知晓,要不让老夫先下去查看吧。”
“姑父,我陪您一起下去。”已经分发完寒髓草汁的秦天璘等人也聚集到井边,他看向凝幽:“二位公主还是先别冒险。”
凝幽看着他:“不如一起下去吧。”
穆鸟雪听闻,也吵着下去看看。穆云深面色凝重看着秦蓉儿:“夫人,你带着雪儿先回穆府,等我们消息。”秦蓉儿深知穆云深的脾性,柔声叮嘱了一番,拉着穆鸟雪先行离开了。
四道光芒坠入井内,待及落地,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幽暗的废墟。
中间耸立着十二根青玉柱,柱身雕镂游龙,栩栩如生。柱顶的十二盏青铜灯,早已晦暗不明。
“这是剐龙台?”秦天璘微微震惊,“我曾在古籍上见过。”
穆云深的眉头一直紧锁,一言不发。
“井下竟是废弃的剐龙台。有人利用剐龙台的怨气来催动瘴气?”凝幽思忖的目光撞上秦天璘赞许的眼神后,立即下意识避开。
“看来是龙宫所为,非是蒙界残孽。那就与我们无关了?”郁罗打量着眼前的废墟,沉默许久的穆云深开口道:“我看未必。这剐龙台废弃已久,毫无一丝龙气,倘若真是龙宫所为,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血珊瑚就是最好的证明。”郁罗冷笑,“穆云深,你着急为龙宫开脱,是何道理?”
穆云深欲言又止,秦天璘缓声道:“公主不必动怒。剐龙台是龙族受刑之地,即便掉落血珊瑚之物也在情理之中。倘若真的是龙族所为,也要寻到更多证据,这样公主也就不必为了瘴气殚精竭虑,四处奔走。”
“你竟敢嘲弄本公主!”郁罗指尖燃起烈焰,凝幽寒声道:“别再争了!寻到源头才是正事。”她的目光与秦天璘遥遥相撞,只觉那温润眉目下也藏着不少锋芒。
穆云深背对着他们,站在剐龙台下,怅然若失。
“姑父可是发现了什么?”秦天璘近前,却见穆云深手中紧紧攥着一把灰扑扑的龙鳞,年深日久,蛛网遍布。穆云深微微叹息,对凝幽道:“二位公主由天地灵脉所化,能否通过这些龙宫遗物勘察一二?”
一红一白两道光芒自郁罗与凝幽的指尖溢出,没过血珊瑚,没过穆云深手中的龙鳞,在残破的剐龙台上割裂时空,结成幻象:三千根镇魂钉啸叫着穿透龙躯,玄铁锁链如巨蟒绞碎金鳞。历代受刑的苍龙被倒悬在蚀日阵中,逆鳞处插着刻有"罪"字的降神杵。每抽出一片鳞,便有天雷劈入骨髓。最后受刑的隐约是位龙女,腹部微隆,大约是身怀六甲,难化龙形,刑刀刺入龙脊时溅起的不是血,而是片片龙鳞,鳞片坠落叮咚如碎玉,每一片都映出那苍白的绝世容颜……
穆云深突然踉跄,秦天璘赶紧扶住:“姑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穆云深如此失态的样子。穆云深面色惨白,摆摆手,示意无事。
忽然,那幻象中的龙吟声响彻废墟,带着呜咽与幽怨,化作瘴气席卷而下。
“小心幻蝶!”秦天璘的玉笛破开浓雾,惊散凝幽鬓边萦绕的磷粉。凝幽反手化出冰刃,撞见他在瘴气倏然而至的身影,四目相对间,凝幽广袖一挥,冰刃破空而去,刺穿瘴气中漫天闪耀的幻蝶。
“多谢。”凝幽垂眸看着二人微微触碰的衣摆,秦天璘后退一步,似笑非笑:“仙子是看幻象失了神?”
凝幽不明白为何他总能洞穿自己的心绪,尚未来得及回应,却见秦天璘身后的暗礁旁,一个紫色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