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江年脑后那几撮挑染的头发，几乎一晚没有停歇的大脑又复盘了起来。

这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先是我稀里糊涂地给江年表了白，然后江年就直接同意了？他还说他也喜欢我？

他不会是怕不同意然后被我揍一顿逼他非得和我谈所以才装作同意了吧？！

俞锦曜摇摇头。

江年是那种威武我就屈的人吗！

他摸了摸衣兜里的手机，突然想起昨晚梦游一样地把微信登回来之后还没有仔细品鉴过江年给他发过什么消息，于是又鬼鬼祟祟地埋头研究起了微信。

这一看可就不得了了，俞锦曜大致扫了一眼，半个小时内江年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地发了十来条消息，还有两个未接来电。

俞锦曜开始一条一条仔细地看了起来，发现江年甚至在问完“你是什么意思”五分钟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接了一条“我不是质问你的语气”。

他盯着对面那一长串消息，低着头笑了起来。

“在看什么？”

走到一楼门厅后空间乍然开阔了起来，江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慢下脚步走到了俞锦曜身侧，正好看见他埋着脑袋在偷笑。

“看有个帅哥给我发的消息。”俞锦曜收了手机扔回兜里，“我去对面车棚骑车，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小跑着到了寝室楼对面的车棚，一边在密密麻麻的车海中艰难行动着，一边回味着刚才他说的话。

好像也可以说，在看我男朋友给我发的消息。

俞锦曜被“男朋友”这三个字烫得差点脚一崴摔到车堆里，揉了两下脸皮让自己清醒过来后才想起自己昨晚根本没骑车回来。

但江年现在确实是他男朋友了。

俞锦曜一边低着头往回走一边绝望地再次命令自己的大脑停止，觉得今天自己的智商一定是十八年来最接近冰点的一次。

“我车昨晚没骑回来，我忘了。”

江年看着俞锦曜两手空空地走了回来，没明白他为什么找个车还找得满脸通红的：“没事，先去吃饭吧，走过去也来得及。”

“嗯。”

早餐店离寝室楼不远，但俞锦曜可是第一次造访，有些惊讶地发现居然队伍居然排出了店外。

江年见他眉毛挑得老高，有些好笑，领着人站到了队尾：“排得很快的。”

很快俞锦曜就发现江年说得一点没错，他还没想好吃什么就已经走到了窗口前。

他也不好意思在高峰期再多耽搁时间看菜单，点了一份和江年一模一样的便刷了卡。

早八前的早餐店被一股昏昏欲睡的压抑氛围笼罩着，每个人都只是埋头匆匆安静地咬着嘴里的食物，刚坐下没多久又端着盘子起身离开了，空出来的位置马上会有新一位神色匆忙的学生前来坐下。

俞锦曜端着盘子跟着江年坐到了角落的空位里，早前心里那些旖旎的小心思被冲得一点不剩，甚至感觉自己随时能和对面的江年来一场关于大语言模型的学术讨论。

在这种场合搞点暧昧的小动作确实太诡异，但两个人埋着头像陌生人一样各吃各的好像也不太对。

俞锦曜咬着煎饺眼神乱飞，瞟到了出餐窗口顶上贴着的煎饺双拼。

“你怎么不点那个双拼的啊，还可以一次吃两个味道。”他转回身，看向了对面的江年。

江年倒是实诚：“另一个味道里有韭菜。”

没想到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俞锦曜一边忍笑一边把煎饺咽了下去，差点梗住还埋头咳了两声。

“别笑了，快吃。”江年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他的盘子。

俞锦曜抬手把他的手指戳了回去。

-

校园宽阔而密集的路网分散了人流，让冬季的清晨仍旧保持着那份安宁。今天依旧是个好天气，有浅浅的阳光照在树尖。

俞锦曜呼吸着晨间清新的空气，听着路中央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逐渐走远，突然发现他好像还没有在七点过的时候这么悠闲地走在上学路上。往前甚至可以一路追溯到小学，他似乎一直是火急火燎地拿起早饭就开跑的卡点派。

人一少，气氛一悠闲，俞锦曜和江年并排走着，心说不可能真就出来公事公办地吃个饭吧。

他余光瞥见了江年胸前被风吹起一角的围巾，心念微动。

“江年，”他绕开了面前的一排自行车，把江年挤到了路的边沿，“这两条围巾真的是家教送的吗？”

“......”

见江年不说话，他又连珠炮似的继续说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江年抬手把围巾压了回去，继续沉默了两秒才选择了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你又为什么喜欢我呢？”

两人在路口拐了个弯，没等俞锦曜回答，江年突然笑了起来，继续问道：“难道因为我性感？”

“。”

俞锦曜酝酿半天不好意思说的话全消失了。

“江年我勒令你忘掉我昨晚发的所有消息。”

“忘不掉怎么办？”

“喏，看到前面那棵树没？”俞锦曜冲前面扬了扬下巴。

江年点头。

“你现在撞上去，失个忆就行。”

江年又偏过头低低地笑了两声。

今天他们出门早，离打上课铃还有二十来分钟，两人便走了一条需要绕远但格外僻静的小路。

石板路上放眼望去只有他们二人，由于路面狭窄的缘故，并排走过时手背总是会蹭到一起。

在第三次感受到对方手背的体温时，江年手指动了动，抓住俞锦曜的手揣进了自己的衣服兜里。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就这样拉着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旁边的人脸红得有些不正常，甚至迈步和甩手的频率都有点对不上。

俞锦曜这会儿注意力全在自己又控制不住的心跳上了，总害怕它会通过剧烈的脉搏传给牵着他手的江年，差点没听见他说话。

“你昨天都那样夸我的，怎么今天牵个手路都不会走了？”

俞锦曜听完江年明显忍着笑讲的话，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又在提什么。

他挠了挠江年的掌心，趁他松开的那一刻把手抽了出来：“哎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只是做完这个动作他就后悔了，但又不好意思再放回去，只好干巴巴地把手揣回了自己的衣服兜里，磨了磨指尖，用手肘拐了拐江年又和他肩膀抵着肩膀走进了前面的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