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东升西落，暮色四合时，月亮悄悄攀上窗棂，星子如细碎的流银，缀满墨蓝夜空。一晃神，一天竟然就过完了。

望舒靠坐在床头，眼前又浮起那双赤红的眼。她转向身侧的女孩，轻声问道：“昨夜那个被封印的黑衣少年……是谁？”

洛娇娇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猛地坐直身子，眼里倏地燃起两簇兴奋的光：“那是丹曦师叔！”

“丹曦？”

这名字并不陌生——昨日确实有修士这样喊他。

洛娇娇用力点头，压低了嗓音：“他是前任掌门的关门弟子，是清辉师叔亲自领进门的。我听掌门说，他们二人……感情很不一般。”

她凑得更近，悄声在望舒耳边耳语：“据说，丹曦师叔是因清辉师叔爆体而亡，悲恸难抑，才一念成魔的。”

“原来如此……”望舒恍然大悟，“难怪他昨夜一直唤着清辉的名字。”

洛娇娇神色微黯：“入魔后，他便被封于镇魔岩下，五百年来寂然无声。今日忽然破封，我猜……”她悄悄望了望舒一眼，“许是感知到了你的气息，为你而来的。”

望舒默然。那双赤瞳中的激狂、贪恋、绝望，以及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无措，此刻清晰如昨。

可她不是清辉。

他终究要失望的。

“望舒姐姐，”洛娇娇忽然问，“你真的不是清辉师叔吗？”

望舒摇了摇头，即是再多的人喊她清辉，她也不会成为清辉。

洛娇娇轻轻叹了口气：“你若真是清辉师叔便好了……春晖门，就有救了。”

她声音渐低，回忆着春晖门的过往，像在追溯一段遥远的荣光：“从前春晖门是第一大宗，求仙者络绎不绝，门中修士最多时有三百余人。可五百年前清辉师叔爆体、丹曦师叔入魔封印，门中最出色的两人相继陨落，先掌门与几位长老也陆续仙逝……春晖门元气大伤。掌门本是最小的弟子，不得已接下掌门之位，却再难重振昔日风光。”

她望向望舒，眼里藏着薄薄的期望：“你若真是清辉师叔，定能让春晖门再度兴盛。”

望舒伸手，掌心向前：“打住，我不是清辉。我早晚要回家的，不可能留在这里。”

她说完侧身朝内躺下，合上了双眼。

房中一时静极。洛娇娇默默吹熄烛火，窸窸窣窣爬上了对面的床榻。

黑暗蔓延开来，洛娇娇的呼吸渐趋绵长。望舒却毫无睡意，翻身面向虚空，睁开了眼。

这里人人都将她看作清辉，甚至期盼她成为清辉。

神明大人啊……若这世间真有神明，可否降下一丝启示，告诉她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毫无预兆地穿越，毫无预兆地成为他人的影子。她来到此地的意义究竟是什么？难道真要为谁而活，去完成谁的未竟之命？

思绪纷乱如絮。

忽然，窗棂上传来轻叩——

“咚、咚、咚。”

声响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望舒看向对面熟睡的洛娇娇，心口微紧，有些忐忑想，仍轻声问：“谁？”

窗外无人应答。片刻，叩击声又起：

“咚、咚、咚。”

望舒的心脏在胸腔中七上八下地跳着，她按住怦然的心跳，犹豫一瞬，终究起身推开了窗。

窗外空荡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