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丹曦的脑中，如同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都在瞬间离他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道在纯粹光芒中缓缓消散、最后回眸浅笑的月白身影，以及那无声却重于千钧的承诺。

他看着五百年前的自己，疯狂嘶吼着冲到清辉消失的地方，却只能徒劳地抓握到一片虚无的光点；看着那个自己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发出非人般的悲号；看着滔天的、漆黑的魔气，如同压抑了五百年的火山，自那个“自己”的体内轰然爆发，染红了他的双眼，也吞噬了他最后的神智……

“丹曦入魔了——！！！”

五百年前长老们惊骇欲绝的呼喊，仿佛穿越了时空，重重砸在五百年后这个丹曦的心上。

“扑通！”

五百年后的丹曦，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直直地跪倒在了这投射的幻境之前。他死死盯着清辉消散的地方，眼中的琥珀色被翻涌的赤红迅速吞噬、淹没。

“原来……原来她没有骗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与悔恨。

“玳瑁没有骗我……清辉师姐最后……最后是想和我在一起的……她答应我了……她真的答应我了……”

她答应了的！她明明答应了的！为什么……为什么他没能早一点回来？为什么他没能保护好她？！

眼看丹曦眼中赤色翻涌，心魔在目睹这最残酷真相的刺激下即将彻底失控、反噬其主——

“丹曦！”

一声清叱，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暖意，骤然响起！

望舒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用力地、紧紧地，从背后抱住了浑身颤抖、濒临崩溃的丹曦！

温暖的怀抱与熟悉的气息，让丹曦狂乱的心神猛地一滞。翻涌的赤色，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望舒紧紧抱着他，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冰冷紧绷的脊背上，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清泉滴落心湖：

“丹曦……记住她。”

“永远、永远……记住清辉师姐对你的爱。”

她抬起头，越过他的肩膀，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那双被血色侵染、充满痛苦与混乱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最坚定的誓言，也如同最温柔的唤醒：

“她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春晖门……才选择这样离开的。”

“所以，丹曦……”

“不要让她失望啊。”

“轰——！”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也如同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晨光。

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丹曦赤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撑、所有压抑了五百年的痛苦、悔恨、自责与爱而不得的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他的心防。

“呜……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痛哭，身体在望舒的怀抱中剧烈地颤抖。

“我好恨……望舒……我好恨我自己！！”

他反手死死抓住望舒环住他的手臂，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

“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蠢！为什么我察觉不到她也爱我？！为什么我没能保护好她？！为什么我要离开她去执行什么狗屁任务？！”

“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啊！！我真该死……我真该千刀万剐！！”

极致的痛苦与自我厌弃，让他的灵魂防御降到了最低点。而饕餮鼎，这专司吞噬灵魂的邪器，又岂会放过这绝佳的时机？

一缕极其细微、却阴寒刺骨的黑雾，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自幻境边缘滋生，悄然朝着心神失守、灵魂门户大开的丹曦背后蔓延而去，意图侵入他最脆弱的神魂核心。

望舒心头警铃大作！正要有所动作——

“望舒。”

那个空灵而熟悉的女子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识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紧迫：

“此刻，是丹曦灵魂最脆弱、最不设防的时候。饕餮鼎的侵蚀之力，已锁定了他。”

“你……想清楚。”

“要如何做，才能真正……救他？”

望舒微微一怔。救他？如何救？用净化之力驱散黑雾？可那治标不治本，丹曦的心魔根源在于那段无法释怀的过去与沉重的自责……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松开拥抱，反而将丹曦抱得更紧。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与存在，驱散他周身的冰冷与绝望。

“丹曦，”她轻声唤道，声音异常温柔，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你看看我。”

她松开一只手臂，轻轻抚上丹曦冰冷潮湿、布满泪痕的脸颊，将他的脸稍稍转过来，迫使那双被痛苦淹没的赤红眼眸，与自己的目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