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起身时,目光忽然落在对方腰间的一块玉佩上。
玉佩温润如水,雕着凌霄花的纹样。风承影手指一顿——凌霄花,凌家的家徽。
江南凌家,与北境穆家齐名的江湖世家。家主凌曦与父亲穆烁少时同在苍梧山学艺,乃是至交。只是父亲入朝为将,凌伯父归隐江湖,两家已多年未有往来。
“你是凌家人?”风承影低声问,“凌伯父膝下四子——凌霜、凌雪、凌霄、凌霁。你是哪一位?”
依旧没有回答。但风承影心中已有了猜测。
能得沧澜琴传承,重伤至此仍不丢琴剑,必是凌家核心子弟。而凌家四子中,唯次子凌霄自幼体弱,据说被送往海外仙山学艺,习的正是音律奇术。
“凌霄……”风承影念着这个名字,“若真是你,凌伯父可知你遭此大难?”
他不再耽搁,抬起担架,向山外走去。
山路崎岖,风承影却步履稳健。他自幼习武,后又随军征战,体力远超常人。只是心中思绪翻涌——凌家子弟在苍梧山附近遭袭,袭击者是谁?为何要下此杀手?此事是否与京中变故有关?
正思索间,前方密林中忽然传来窸窣声响。
风承影脚步一顿,轻轻放下担架,手按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名唤青霜。
“出来。”他冷声道。
林中走出三人,皆着黑衣,面蒙黑巾。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手中提着一柄九环大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血迹。
“小子,把你身后那人交出来。”魁梧汉子声音嘶哑,“饶你不死。”
风承影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刀刃的血迹上——与担架上那人伤口吻合。
“你们伤的他?”风承影问,声音平静无波。
“是又如何?”另一人狞笑,“识相的就——”
话音未落,风承影动了。
青霜剑出鞘,如一道青色闪电。那三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颈间一凉,随即天旋地转。
三颗头颅滚落在地。
风承影收剑入鞘,剑身不染滴血。他走到魁梧汉子的尸体旁,俯身搜查。从怀中摸出一块铁牌,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
“阎罗殿?”风承影眉头紧锁。
阎罗殿是近年来江湖上兴起的杀手组织,行事诡秘,只要给钱,什么人都敢杀。但他们怎么会对凌家子弟下手?谁雇的他们?
风承影收起铁牌,又检查了另外两具尸体,再无其他发现。他迅速清理了现场,将尸体踢入深涧,这才回到担架旁。
昏迷中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此刻虽带着病弱的迷茫,却如寒潭深水,映着晨光。
“你……”他开口,声音虚弱沙哑。
“别说话。”风承影按住他欲起身的动作,“你伤得很重,我刚给你用了药。”
对方的目光落在风承影脸上,又移向不远处还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最后回到风承影腰间的剑上。
“你杀了他们?”他问。
“他们要杀你。”风承影简短回答,“你还能走吗?此地不宜久留。”
年轻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想撑起身子,却因虚弱又跌了回去。
风承影伸手扶住他:“我背你。”
“不必……”年轻人还想推辞,却被风承影不由分说背了起来。沧澜琴和长剑也被风承影一并带上。
“抱紧。”风承影说了一句,随即施展轻功,向山林深处掠去。
趴在风承影背上,年轻人能感受到对方坚实的背脊和沉稳的心跳。他垂下眼,看着风承影肩颈处露出的一小片皮肤——那里似乎有什么纹路,但被衣领遮住了大半。
“我叫……”年轻人轻声说,“墨行舟。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风承影脚步不停:“风承影。”
墨行舟。化名么?风承影心中暗忖,面上却不显:“你中的是玄冥掌,江湖上会使的人不多。阎罗殿的杀手,通常只接杀人买卖,不会费心去擒人逼问。所以——”
“所以他们背后还有人。”墨行舟接话,声音虽弱,却条理清晰,“想要我身上某样东西,或者……某个秘密。”
风承影回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风承影忽然想起师门古籍中关于沧澜琴的记载——“琴音通灵,可窥天机,故为世所忌”。
这个墨行舟,或者说凌霄,究竟知道了什么,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而自己救了他,是否也卷入了某个巨大的漩涡?
“风兄,”墨行舟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你要带我去哪里?”
风承影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苍梧山深处,有我师门一处旧居。那里隐秘,可暂避风头。”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足够的药材,可以让他在这百日之内,保住两人的命。
至于百日之后……
风承影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加快了脚步。
山风掠过林梢,带来深秋的寒意。远处,一只孤雁南飞,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乱世将起的征兆,已如这山间迷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而寒潭边的这场相遇,就像投入潭中的一颗石子,涟漪终将荡及整个天下。
---
章节尾注
塞北秋风烈马,江南烟雨杏花。
原该是天涯陌路的两人,却在深秋寒潭边,因一株缘续草,命运从此纠缠。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这一救,救下的不只是一个人的性命,更是一段跨越生死、朝代、两世的情缘。
而所有的故事,都要从这潭水边的血色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