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
中原中也感到一阵反胃,太宰治的手紧紧握住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
“如果我说不呢?”Omega美人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眼中满是难以忍受的恶心感。
“那很遗憾。”
教父抬手,四周的墙壁突然降下数十个枪口,对准他们:“我们会采取强制措施,毕竟,实验体不需要有自由意志。”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起来。
旗会众人已经各自摆出战斗姿态,阿呆鸟的指尖有微光闪烁,速度极快地将手腕上看似和他风流气质如出一辙的朋克风手链组装成一把迷你手枪,上膛,对准研究员,一气呵成。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这么热闹的聚会,不邀请我吗?”
众人转头,森鸥外缓步走进来,依然穿着那身黑色大衣,血色的围巾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格外醒目,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银发男人。
是福泽谕吉。
福泽谕吉看起来很是冷漠严肃,银发整齐地披在脑后,穿着古朴的和服,外罩墨色羽织,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刀鞘朴素,但刀柄的磨损程度显示它历经无数次出鞘。他的眼睛是深邃的灰色,目光沉静如古井,周身散发着顶级Enigma特有的、如山岳般厚重的气场。
“森先生。”首席研究员皱眉:“你带外人来?”
“银狼阁下不是外人。”
森鸥外微笑,紫红色眼眸里掠过狡黠的光:“他是我请来的……公证人。”
福泽谕吉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稳:“我是WZ小组的负责人,在政府内部的长老会成员被鸥外殿下拔除后受政府委托,前来调查伊甸园计划涉嫌非法人体实验、谋杀、以及危害国家安全等罪行。现在,请各位放下武器,配合调查。”
教父冷笑:“WZ小组?没听说过的小组织。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改变什么?”
福泽谕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整个空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绝对的【规则】,仿佛他手中的不是刀,而是审判的天平。
“我不是一个人。”
福泽谕吉平静开口。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各处通风口突然涌入大量白色烟雾,烟雾中夹杂着强效麻醉剂,同时,所有电子设备——包括那些枪口——同时失灵,灯光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
“信号干扰!”研究员惊呼:“怎么可能?这里的屏蔽系统是最高级别的!”
太宰治笑了,举起手中的微型干扰器,一脸无辜:“抱歉,刚才解码的时候,顺便植入了点小礼物。”
混乱中,战斗再次爆发。
但这次,局势完全不同。
福泽谕吉的刀如银色闪电,所过之处,无论是枪械还是人体,都被精准地卸去战斗力而不致命,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多余,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打断攻击,却不取性命。
森鸥外游走在战场边缘,手中细长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命门,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他始终保持在福泽谕吉的视线范围内,两人配合默契得仿佛共舞。
旗会众人也各自发挥所长:阿呆鸟的速度、冷血的精准、外科医生的致命医术、公关官的幻惑技巧、钢琴人的干扰——众人如一体,将长老会的守卫逐渐压制。
魏尔伦没有参与混战,而是赶下来护着兰波直接冲向中央操作台,兰波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调出实验室的核心数据。
“中也,太宰!”兰波喊道:“阻止他们启动自毁程序!这群疯子设置了倒计时!”
果然,操作台的屏幕上,红色的倒计时已经开始:05:00…04:59…04:58…
首席研究员癫狂地大笑:“没错!如果得不到完美的实验体,那就全都毁掉!数据、样本、还有你们这些不听话的作品——全都跟这个实验室一起,化为灰烬吧!”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同时冲向操作台,但蝮蛇和教父拦住了他们。
“想去哪,小少爷们?”蝮蛇舔了舔嘴唇:“游戏还没结束呢。”
太宰治眼神一冷,正要动手,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喊声:
“太宰!接着!”
入口处,坂口安吾冲了进来,将一个金属盒子抛向太宰治,太宰治接住后打开,里面是一个烧得变形的金属打火机。
是织田作之助的遗物。
打火机底部,有一个微小的凹槽,似乎需要什么钥匙打开。
这是织田作之助曾经最爱和太宰治玩的游戏,他知道太宰治的开锁技术天赋异禀,于是总是找来各种复杂的锁让太宰治自由发挥,而眼前的锁正是当初还没来得及进行的一场游戏。
太宰治愣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取下发卡开始运作。
“咔哒”一声轻响,打火机弹开,露出里面隐藏的微型数据芯片,芯片上刻着一行小字:【给太宰,如果你需要力量的时候——织田作】
太宰治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想起六年前,织田作之助把玩着坂口安吾送的这个打火机时说的话:“太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有时候聪明解决不了一切。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坎,不妨找找看我留给你的【锁】。”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太宰治将芯片插入操作台的数据接口。
屏幕闪烁,倒计时突然暂停,然后开始反向运行:04:30…05:00…10:00…
同时,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那是太宰治几乎要忘记,却永远刻在灵魂里的声音——
是织田作之助的声音。
【太宰,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而你需要帮助,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芯片里是我作为前特工时期,收集到的关于伊甸园计划的所有证据,包括实验室结构图、安全系统后门、以及……自毁程序的终止密码。
密码是:LUPIN。
你知道的,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和安吾都点了番茄汁,你加了很多糖,还和酒保要求在番茄汁里加上洗洁精。
太宰,好好活着,连我的份一起。
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糟糕的事,但也有值得珍惜的人和瞬间。
比如那杯番茄汁,比如安吾的吐槽,比如……你终于找到的,愿意为之活下去的理由。
再见,我的朋友。】
录音结束。
实验室一片死寂。
太宰治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他抬起手,在控制面板上输入:
L-U-P-I-N。
“确认密码…自毁程序已终止…实验室所有门锁解除…数据备份开始……”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宣判着一切的结束。
首席研究员发出绝望的嘶吼,扑向操作台,但被福泽谕吉一刀背击晕,教父想逃,却被冷血和阿呆鸟联手制服,蝮蛇还想反抗,则是被中原中也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森田遵站在角落,没有逃,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
“森田先生,最后问您一次。”中原中也的声音很轻:“这二十七年里,有没有哪怕一刻,您是真的把我当成……家人?”
森田遵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中原中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老人低声说:“……有。你十五岁那年,高烧不退,我守了你三天三夜…那时候我想,如果我有孙子,大概就是你这样的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家主…啊不,中也少爷,开枪吧,这是我应得的结局。”
中原中也看着他,缓缓举起枪。
但最终,他没有扣下扳机,而是放下了枪。
“我不杀您。”
中原中也看向了老人的眼睛:“您会被交给法律审判,但在这之前,我想让您看着——看着您守护了二十七年的【作品】,是怎么毁掉您效忠了一辈子的组织的...伊甸园计划就不应该存在。”
Omega美人叹息一声,转身走向太宰治。
少年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在操作台上调取数据,看见中原中也过来,他抬起头,鸢眸里还有未散尽的湿意,但眼神坚定。
“芯片里有实验室的所有犯罪证据,包括参与者的名单、资金流向、实验记录……足够把长老会连根拔起。”
太宰治说:“安吾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各国政府都在行动,这次他们逃不掉了。”
中原中也点头,然后看向福泽谕吉和森鸥外:“谢谢二位。”
福泽谕吉收刀入鞘:“职责所在。”
森鸥外微笑:“不用谢,我只是不想让这些老家伙继续玷污【科学】这个词。而且……”
他看向福泽谕吉,眼神柔软:“银狼阁下说想来看看,我自然要陪他。”
兰波和魏尔伦走了过来,兰波手里拿着一个数据存储盘:“核心数据已经备份,可以撤了…警察和救护车都在上面等着。”
众人开始有序撤离。
经过那些培养舱时,中原中也停下脚步,看着里面漂浮的人体,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外科医生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他们会得到妥善安置的,那位坂口先生说,政府会成立专门的委员会,救治还活着的实验体,给他们新的身份和生活。”
“……嗯。”
离开实验室,回到地面时,横滨正下着细雪。
雪花轻柔地飘落,覆盖了码头的铁锈和血迹,仿佛要将所有罪孽都掩埋。
警笛声由远及近,数十辆警车和救护车驶入码头,森田遵、研究员、教父等人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坂口安吾正在和警方负责人交涉,将证据一一移交。
旗会众人聚在一起,虽然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精神状态很好。
阿呆鸟拍着太宰治的肩膀:“行啊小鬼,关键时刻还是你靠谱。”
公关官则是靠在冷血身上微笑着:“不过下次这么危险的计划,记得提前告诉我们全部细节。”
魏尔伦和兰波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兰波轻声说:“保尔,你弟弟长大了。”
“嗯。”魏尔伦看着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并肩站立的背影,灰蓝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那个小怪物,也没那么糟糕。”
福泽谕吉和森鸥外准备离开,临行前,福泽谕吉对太宰治说:“如果有需要,WZ小组随时欢迎你,不知为何,感觉你很适合我们那里。”
太宰治微微一怔,然后笑了:“谢谢,嘛,或许哪一天就过去了呢。”
他看向中原中也,两人相视一笑。
雪越下越大,众人陆续上车离开。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后座,看着窗外的雪景。
“中也。”
“嗯?”
“说好了事情结束我们就订婚吧。”
中原中也笑了:“不是说等回家吗?”
“等不及了。”
太宰治拉起他的左手,十指相扣,让两枚戒指靠在一起:“就现在,在这里,在雪中,在我们共同战斗过的地方。”
中原中也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在车窗透进的微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很漂亮,是母亲生前的设计,就算她已经逝去多年也依旧以另一种方式祝福了她的孩子。
两枚戒指在昏暗的车厢里相映生辉。
太宰治俯身,吻住了中原中也的唇。
很轻,很温柔,像雪落下的声音,也像是黑夜里悠悠飞过的一只萤火虫。
许久,两人分开,额头相抵。
“中也。”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中原中也微笑:“我也爱你。”
车子驶离码头,穿过横滨的街道,驶向梅塔特隆庄园。
车窗外,雪还在下,但东方的云层已经透出些许金色——那是黎明前的微光。而他们的手紧紧相握,戒指相触,像两个终于找到归处的灵魂,在风雪中相互依偎,走向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