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可以大致推测,她应当来自长安。
“说到这个……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姓名、年纪、家住何方和可否婚配……她一概不知。
三娘放下碗勺,轻轻叹了口气。
见他未语,她又低声问:“等我脚伤好了……是不是就得离开贺兰府,去外边漂泊了?”
说不清为什么,她心里隐隐不愿离开。
可这样是不对的,总不能一直赖在别人家里。
“无妨,来者皆是客。”贺兰徵声线温和,“府中没有赶客的规矩,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真的?”三娘眼眸一亮。
“嗯。”
她沉吟片刻,又问道:“那我该如何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不必挂心。你安心住下便是。”
三娘却觉这样不妥。
“要不,我给你当丫鬟吧?”她灵机一动,“不要工钱,管吃住就成。”
贺兰徵淡声道:“如你所见,府中并不缺人。”
的确。
光是负责为她梳头的就有三人:一通发、一梳髻、一搭首饰。
伺候他的,恐怕不下十人吧。
三娘托着腮喃喃:“丫鬟不行的话,那就……”
她忽然正襟危坐,理了理衣裙,一本正经说道:“我身无分文,你若是不嫌弃,我可以以身相许。”
贺兰徵闻言一怔:“不可。”
“为何?”
“实不相瞒,去年我已与楚州戚家姑娘定亲,聘礼已送,不日便将迎娶。”
三娘窘促地低下头:“这样啊……”
可她仍想报恩。
眼前之人执掌整个关东以及河东,与长安的拓跋氏平分天下,威名赫赫。
未来的夫人必是高门贵女,贤淑般配,能为他安稳后宅。
做不成妻,便做妾也好。
三娘心想,他这般身份,将来注定姬妾成群。她不敢奢求太多,有两个孩子作伴就好。若将来被他淡忘,她也能悄悄回长安去,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做妾……也不是不行,”她小声嘟囔,“总比通房和外室强些,貌似也不亏。”
他不仅位高权重,而且面如冠玉,待人谦,谦让有礼,体贴入微,堪称良配。
是她看了一眼就会喜欢的郎君。
“使不得,”贺兰徵语气肃然,“贺兰家有祖训,不休妻、不纳妾,唯丧妻方可再娶。”
“好吧。”三娘只好作罢。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报恩之法不尽其数,不必勉强自己委身于人。”他又温声补充,“况且,我也不需要你的报答。”
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三娘低着头小声确认:“你当真不会赶我走?”
“嗯。”
他应了一声,饮尽杯中茶。
已是第三杯了。
他面前那碗豆酪一口未动,而她这碗却只剩残汁。
随后,三娘搓搓手,取来一块青团,小口小口吃着。
口感软糯,蜜豆馅甜得发腻。
还是咸的更好吃,她在心中默想。
寄人篱下,就别太挑剔了。
“要不……”她又想到什么,“我去帮忙照顾太夫人?”
太夫人即贺兰徵的母亲。
三娘见过两次,慈眉善目、待人亲厚,只是身体欠佳。
“有明月、明玉在旁,不必劳烦你。”他语声依旧温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三娘沮丧道,“哪有白吃白住的道理?不做点什么,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在他面前,她不像客人,反倒像个可以随心所欲的邻家妹妹。
当初不知如何称呼她时,贺兰徵说他有两个妹妹,若不介意,可暂唤她三娘。
如今倒真成了他妹妹。
可是谁想当他的妹妹啊……
明月、明玉正是他那两位胞妹:一个文静娴雅,爱读诗书,协助母亲理家。另一个崇武善骑,常与他同进同出,性子倒与她一般,率真烂漫,甚是合得来。
贺兰徵抬眼看来,唇角浅扬。
“呀,你笑了!”
三娘迅速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不常笑,总是神情肃然,她几乎没见过他大笑的模样。
恰在此时,仆役疾步走进院中通报:“君侯,楚州戚夫人派人将聘礼退回,说要见您。”
贺兰徵微讶,抬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