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即刻出发,前去与二姑娘他们汇合,叫她赶紧先回洛阳,汴州之危已解,不用她再前来。”他吩咐道。
“是。”
那人再次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一眨眼便消失在夜幕中。
可千万不能出事……
贺兰徵在心里祈祷着,借力重新站起身来。
“还愣着干什么,都赶紧去救人!”
威严之下,随从不得不服从,立即转身进城前去营救百姓。
他一步一步,跟着后面,踉跄着朝城里走去。
齐澜匆匆赶来,见他满脸疲惫,忍不住劝道:“眼下已经泄了洪,内兄不必过于忧心,先去歇息,剩下交给我便是。”
“城中情况如何?”
“大家除了有些饿,其他都还好。”
黄河水淹进城中时,好在他当机立断,即刻下令关闭城门,将百姓疏散至高处避嫌,这才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
“那就好。”
贺兰徵听完他的汇报,总算了松了一口气。
“只是……”齐澜又道,“黄河再度决口,先前的一切怕是都白费了。”
“领我去决口处看看。”
两人登上城楼,放眼望去,黄河水依旧奔腾,周围的所有良田全部被淹没,不由蹙起眉头。
“好在已经完成秋收,眼下人没事了就好。”
齐澜附和着点了点头。
清点人数至后半夜,贺兰徵头疾加重,短暂休息片刻,天明时再度起身同众人一起清扫淤泥。
午时刚过,又一匹快马送来了洛阳的信。
他看着信封上她的字迹,兴喜若狂,急忙打开——
“吾一切安好,不必忧心。此次提笔,另有一事相托,白日遇到一老妇带着孙子去东郊为子祈福,其子在汴州治水,名唤赵广德……”
贺兰看完书信,知她已经知晓自己平安无事的消息,当即按照她的吩咐,前去找人。
“何人是赵广德!”
他在城中高声呼喊。
喊了一圈,始终无人回应。
“三娘说此人先前随你一道来汴州治水,我喊了一圈没人答应。”贺兰徵找到正在指挥发放粥粮的齐澜,问道,“此地你更熟一些,看看能不能帮忙找一找。”
“赵广德……”
齐澜沉思片刻:“我想起来,今早我差人去疏通下游河道,他便在其中。”
“你确认他还活着?”
他“嗯”了一声:“正好我要去下游看看,内兄若是不信,可一道去看看。”
“好。”
不多时,二人来到下游水岸。
水流湍急,一部分下水清理堵塞的枯枝,另一份人留在岸上抓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下水的人身上,以防被水冲走。
“赵广德——”
所有人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来,不知主子作何贵干。
唤了几声,还是没人回应。
“赵广德呢?谁是赵广德?”齐澜对着众人大喊。
良久,从黄色的水流中冒出一个人头来。
身旁的人忙喊道:“赵广德,齐大人在岸上叫你呢!还不赶紧应一声。”
赵广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沙,举手道:“大人,我在这!”
听到回答,贺兰徵打量了那人一眼,颔首道:“是他,把他叫上来吧。”
齐澜忙道:“你先上来。”
随后示意拉绳之人将他拉上岸来。
就在赵广德缓缓朝岸边走过来,只听见“啪”的一声,绳子忽然从中间断开。
“小心!”
距离最近的齐澜想也未想,一个箭步扑上前抓住绳子,奈何他一个文弱书生,臂力有限,根本拉不住那人。
水浪一阵一阵往赵广德身上猛扑,很快将他淹没在水中,齐澜也被带入河中。
“子清!”
贺兰徵飞扑过去,抓住齐澜的一只手臂嗯。
其他人自顾不暇,只有抓绳子那个民福前来帮忙。
“别松手!”
话音刚落,断裂的绳子在石头上不断摩擦,再次“啪”的一声断开。
齐澜被卷河中,顺带着将贺兰徵一并卷了进去。
众人瞬间大乱,连忙靠岸,大声呼叫。
“来人啊!君侯与大人落水了!”
……
晨钟响过许久。
一早,三娘前往正殿诵经时,接到了贺兰徵平安无事的来信。
“还好还好,真是虚惊一场。”
原来所谓的失踪只是计策……可他怎么也不提前同她说一声,叫她急得自己去想办法。
虽然他已经无碍,但救水一事毕竟凶险万分。三娘如释重负,还是决定留在寺中诵经三日,三日后前往观音完成最后的祷告。
她来得不算太早,正殿中已经有信众在诵经。
三娘放轻步子入殿,合掌垂目,跟随众人一起,低声诵念起来。
正诵着经,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迟迟没停下。
嗒、嗒——
她缓缓睁开眼,身后之人的影子将自己整个人完全罩住。
噗通噗通——
该不会……
正犹豫要不要回头时,那道影子动了一下,在她身后坐下来。
“心无杂念,方才能得偿所愿。”
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