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
齐思睿站在教学楼天台边缘生锈的铁护栏外,脚下是不到一掌宽的混凝土边沿。校服外套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被撕碎的旗。
他微微低着头,视线垂落,又似乎没有聚焦在楼下那逐渐聚集,仰起的一张张模糊面孔上。
距离很远,但他仿佛能听见那些逐渐放大的嘈杂声浪。
“谁啊?站在那儿干嘛?”
“天哪!那是。。是二班的齐思睿?!”
“啊?这次期末考年级第一的那个?他怎么回事?”
“天。。别是压力太大想不开吧?”
“考第一还想不开?那我们怎么办?”
……
疑惑,惊讶,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对“优等生反常行为”的猎奇感。
齐思睿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第一名?模拟考?那些词汇听起来如此遥远,如此。。无关紧要。
“齐思睿!你别冲动!”班主任焦急的声音从天台入口处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校长,还有几个熟悉的同学,包括他的同桌苏洋也都来了。
“有什么事下来说,我们帮你解决!”苏洋十分着急,但又觉得眼前的场景莫名熟悉。跳下去不是出口,跳下去也无法摆脱,这样奇怪的想法在脑子里闪过。
齐思睿什么也没说,释然地摇摇头。他知道这很极端,但能赌上的选项也只剩下这一具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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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只是一个平常的中午。
齐思睿不想午睡,为了搞懂几个晦涩的物理知识点,他拿着一本物理参考书,钻进了图书馆背后那条几乎无人踏足的小径。
擦擦长椅上的灰坐下,翻开习题集,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一道磁场题难住了他,演算纸写满又撕掉,思路依旧像缠在一起的线团。
“沙。。沙。。”
扫地声由远及近。他抬头瞥了一眼,是一个老人,穿着深蓝色的,破旧的像是工装的衣服,正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落叶。老人头发灰白,背微驼,一下,又一下,将掉落的叶子归拢到路旁。
老人的脸隐在树荫和帽檐下,看不真切。
似乎看不见他似的,扫帚不客气地扫过他的脚,继续向前扫去。
齐思睿皱了皱眉收了脚,只当是遇到了个奇怪的老人。没太在意,重新埋首题海。风吹散脚旁的落叶堆,下面似乎有个硬物。
一块怀表。
黄铜表壳,半个巴掌大小,覆盖着黯淡却精致的藤蔓浮雕。表链断了一截,玻璃表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遗弃了很久。
是刚才那个老人掉的?下意识地想喊住老人,但小径那头已空无一人。
齐思睿犹豫了一下,捡起了怀表,入手冰凉沉重。下意识地按开表盖,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小径里格外清晰。
白色珐琅表盘,黑色罗马数字,指针平稳地走着。表盘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扭曲的符号,像藤蔓,又像某种古老文字。
鬼使神差地,齐思睿没有把它放到显眼处等失主,而是揣进了自己的裤兜。
那天晚上复习到深夜,困意和挫败感交织。
又一道大题卡了壳,齐思睿心烦意乱,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戳着。另一只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块怀表,拿出来漫无目的地用手指摩挲着表壳上的藤蔓纹路。
拇指搭在小小的表冠上,他像转笔一样,随意地、带着烦躁地向逆时针方向拧了一下。
然而,就在表冠转动的那一刹那,一种奇异的失重感袭来,眼前的台灯光晕拉长、扭曲,耳边响起极其细微的沙粒摇动声。书桌,墙壁,窗外的夜色,一切景物都像浸入了水中的油画,色彩流动起来。
这个过程极其短暂。齐思睿回过神,呼吸急促,瞪大眼睛看向四周,台灯依旧亮着。
等等。。。好像有什么。。
他刚才在草稿纸上写下的最后几行演算公式,不见了?!笔迹停留在更早的地方,骇然抬头看向电子闹钟。
不对!齐思睿清楚记得,刚才时间明明已经过了十一点。现在怎么才十点四十几?时间消失了?
或者说。。回去了?
他盯着手中的怀表,时针平稳地走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瞬间似乎只是他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但草稿纸上消失的笔迹,闹钟上倒退的时间,分明证实着不可思议的事实。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是它?真的是它?
小心翼翼地,再次捏住表冠。这一次,带着明确的目的和一丝恐惧,转动时间。
同样的失重感,同样的光影扭曲与沙砾声,同样短暂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