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的身影随之没入黑暗。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轰隆”的闷响，那堵石墙在沉重的碾磨声中缓缓闭合。

而李民成手中提灯的光，先是被挤压成一线，随即像被巨口蚕食般迅速收缩，最终被彻底掐灭，万物归于死寂的黑暗。

尽管黑暗与寂静再次吞没一切，但父亲来过的痕迹，仍在李完旦心中存留着些许余温。

他靠着这点暖意支撑，再次默默退回那个角落，将自己蜷紧。那点暖意虽弱，却悄然驱散着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

与此同时，方才隐入黑暗中的李建成一点点从黑暗中褪去，他的脸露出了全貌。

那张脸五官皱巴巴地缩在一起，那张嘴一张一合还在重复说“爹一定会救你、会救你。”

这时，他的手粗暴地扯去头上遮盖的头巾，显出骇人的一幕，那张脸的旁边居然是一张新的脸，与李建成眉眼处有一些相似，但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

若是李完旦看见，他便会认出这人便是前任城主李民守。

只见李民守那张脸被李建成的脸挤占得几乎没有位置，无数层皱褶挤在脸上，松松垮垮地向下堆积，眼皮堪堪掀开，露出一双阴鸷狠毒的眼。

“够了！你还要说多久！”李民守的面皮剧烈抖动，声音从齿缝迸出，“再容你‘长’下去，我这张脸怕是要被你活活撑裂！”

李建成的那张脸似是听懂了他的话，陡然尖声尖叫起来，“啊──！”

“不够不够！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李民守死死捂住耳朵，双眉拧成一团，“你这几个月都吃了几对童男童女的心肝了，还不够吗！？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继续了。”

随后他十指深深陷入头皮，面色几近崩溃扭曲，“你看看我！我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失！”

那张脸听到他的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不够，还是不够。”

“你明明知道，我只爱吃亲生骨肉的心肝，咯咯咯。”

说话间，“李建成”张开嘴，用舌头舔舐了一圈唇瓣，看着那张沾满了猩红唾液的唇瓣，李民守心中泛起了一阵强烈的恶心。

“我这不是把李完旦给你抓回来了吗！你吃了他的心肝，你就带着他一起上路好不好！”李民守语气又急又快，“你带着他，路上还能一起做个伴。”

“咯咯咯”

“李建成”的脸再次笑了起来，可语气中却没有几分笑意，只剩下一阵阴毒，那双眼睛珠子在眼眶中滚了好几圈，最后聚焦在李民守的脸上，“不好哦。因为，我想让你陪我一起下地狱呢。”

“父亲──”

“你这样罪恶深厚的人，你一辈子也入不了轮回，只能在轮回路上永远、永远地痛苦。”

听了这番话，李守民也跟着大笑起来，“那可真要让你失望了儿子，我才是该永久继承大权的人。我能死而复生一次，就能永生不死。”

“至于你──”他抬手毫不犹豫地扇在了“李建成”的那张脸上，对方也好不服软地一口咬在了那只手上。

李守民似是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只见那只手被他硬生生扯掉了一层皮，血肉模糊之间，一阵“滋滋”的声音响起，那里竟然正源源不断长出新的血肉。

“儿子。”李守民看着手上的景象冷笑道，“地狱你就一个人入吧。”

啊──

“李建成”那张脸又开始疯狂乱叫起来，随后便不断蠕动，那张脸竟是在李民守的头上越长越大，越长越大，将李民守的整张脸，连带着后脑勺一块都扩张成了他的五官。

“停下、停下！”李民守痛得蜷缩在地，身体扭曲如被折断的虫，“不能再长了……我…有办法…”他眼球凸出，几乎被挤裂眼眶，却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来：“我还有办法！”

啊啊啊啊啊——

李民守的话说完，钻骨的疼痛并没有消失，他听见头骨处甚至传出了“咯咯”的响动，尽管这种方式并不能杀死他，但这种疼痛牵扯了他体内每一根经脉，连带着心脏都在作痛。

“停下…停下！”李民守气息逐渐虚弱，“儿子停下，我真的有办法，我们都能活。”

他这话说完，但“李建成”丝毫停下的意图都没有，似是铁了心了要继续折磨他。

“李完旦还在我手里！”李民守用尽全力吼出了这句话，果不其然那股疼痛渐渐弱了下去，李民守长嘘出一口气，“这个方法不仅能让你彻底保留意识，也能让李完旦也活下去，要不要听听？”

果不其然，那股疼痛彻底消失了干净，李建成沉默了许久道：”我的意识清醒不了多久，你直说。”

李民守倒是也不着急，轻笑了一声道：“听你儿子说，王超先师来了。”

“那又怎样？”李建成不耐烦道：“你有什么就直说，别……”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民守打断，“他在的话，那条黑龙也就在咯。”

“宋、聿、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