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用多少力，但那山洞之中已然剧烈摇晃，无数细小碎石不断从头顶上簌簌掉落。

接着，一块块巨石如蛛丝般裂开，纷纷落下，那半空中一点冷冷月光便顺势泄进山洞之中，蓦地落在众人眼中。

魏轻尘一边躲闪头顶上掉落，一边注意着方乐知两人。

但那两人明显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只抬头看着那露出的洞口的一点天光。

方乐知看着这天与寻常天空无异，并不似在相周城内看到的景象，脑子里不禁想，这真有什么结界吗？该不会是唬人的吧。

他便开头小声说了句，“破得开吗？”

闻言，宋聿珩神色自若，“想用这个困住我，这凌云派也当真是黔驴技穷。”

他这番话说得清脆明亮，在山洞中更是不断回响。

“黔驴技穷”四个字更是反复敲在魏轻尘的耳中，他心头不由得再次升起一些怒火，但仔细想想，倒是也没错。

这时，那方乐知反倒开口说：“你这说的什么话，这结界本意本就不是用来困你的。”

方乐知这话说得没什么别的意思，但落在魏轻尘耳中却成了别的意思。

他这不是明晃晃地说自己技不如宋聿珩吗？用来困住自己的结界，对他们来说屁都不是。

魏轻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是低着头再次往后退了一步，心头暗自盘算着应当如何叫他们吃点苦头。

这时半空中骤然响起一阵鹤鸣，声音忽高忽低，如泣如诉，如喜如歌。

魏轻尘脸上一松，心里悬着的巨石也终究缓缓落下，他再次抬头望向宋聿珩，“宋聿珩，纵然今天杀不了你，你也休想轻松走出凌云派山门。”

方乐知歪头看他，实在不知这魏轻尘为何从方才的战战兢兢突然变得自信满满。

他自然不知，那几声鹤鸣正是凌云派门中长老出关的信号，虽说上一辈的长老们皆已寿终正寝，年轻一辈也就掌门人周继明和自己堪堪能够挑起大梁。

但上一辈长老们门下几位弟子尚且存活于世，只是对于世间之事很少过问，一心闭关修炼，只望早日得道修成无相圣僧那等境界。

还没等宋聿珩回话，那半空中响起的鹤鸣骤然拔高，颇有几分刺破整个天空之意。

方乐知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捂住耳朵，正准备偏头提醒宋聿珩时，只见他镇定自若，两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拨，便带着方乐知从山洞顶上破开的洞中跳出。

他们正准备离去时，一个掌风自一旁袭来，挡住了两人离去的方向。

这道掌风凌厉，一脸破开好几颗树木，却在离他们还有几寸距离时骤然停下，无声无息又归于一片寂无中。

方乐知正感慨此人深厚时，只听见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叫了一声“师伯”。

方乐知心下一动，顺着声音的方向忘了过去，一眼只看见一个白发飘飘、胡须飞舞的老头，那老头脸色红润，但面上却是无数层褶皱重重叠叠。

他那双眼睛在看到方乐知时蓦地添了几分光亮，又在看清对方容颜时悄然黯下。只见他仍旧是绿鬓朱颜，而自己却已雪鬓霜鬟，似秋草披霜，心头不由得升起阵阵苦涩的涟漪。

他甩了下微颤的袖摆，道：“师伯，自上次一别再见已然过了一百二十载春秋，我师父金衡灵在四十年前已驾鹤西去，而他一生只遗憾没能见到师伯一面。”

方乐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几番话承载了太多过于深厚的情感，一时之间不敢轻易开口回应。

穆自怜长叹出一口气，目光又从方乐知的身上转而移在了宋聿珩的身上，再次开口：“师伯，你且去罢。”

“一百年前我们尚且拦不住你，正如今日仅凭我一人之力更是痴心妄想。”

“师伯，你且去罢。”他又开口重复了一遍。

此后，他便没有再开口，而是合手作揖，朝着方乐知的方向深深一拜，久久未抬起身子。

方乐知望着这垂暮老人的身影，也连忙学着他的样子回了一礼。抬起头之后，他望向宋聿珩，对方便将他径直带离了此地。

穆自怜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良久，约摸着东方既白之际才缓缓回过神来。他一捋胡须，周继明连忙端上一盏茶。

原来在他出神时，周继明也迟迟赶来，魏轻尘也向他说明了先前发生的事。

只是因为这位老师兄一直不动，那两人自然也不敢出声打扰。

“就这么放走宋聿珩了吗？”魏轻尘似是仍有不甘。

穆自怜转头看向他，他知道这位小师弟的身世，自然也知道魏轻尘话语中的不甘来自何处。

他并未多说什么，只呵呵笑了两声，面容和蔼道：“有些因果，不是你我就能介入的。”

“正如你的因果，我也不可擅自插手。”穆自怜再次将目光望向远处。

“那我、那我。”魏轻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