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手指夹着烟没抽,不知道是不是冻的,手有些颤抖。
其实他知道。
不是冻的。
胃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要从喉咙里爬出来似的。
破铁门不隔音,里头杀猪似的吱哩哇啦乱叫,一句“求求你们了,我这儿实在周转不开,孩子还等着钱交学费......”的哀求一直徘徊在耳边。
声音刺入他的耳膜,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割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良知。
孩子上学,老人住院。
最好用的两个借口,万能推脱模版。
这两条一出手,天王老子都得给开恩似的。
谁不可怜?谁不急着用钱?谁过得又比谁轻松?
萧疏起身走到一旁,拨了个电话说明情况。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电话那头,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他:“萧疏啊,你跟了我多久了?”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座大山压在萧疏的胸口。
这就是最终决定,不容商量,不容反抗。
“明白了。”萧疏听见自己机械地回答,仿佛那个声音不是从自己喉咙发出的。
行,那没招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烟头按在墙上的一道裂缝里,黄色的烟嘴被命运挤压得喘不过气来,苟延残喘吐出最后一口青灰色的气,熄灭了。
尖子滩里头那些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他不是没干过,在更早一点的时候。
那会儿的他,还不是什么萧哥。
在外头,身份不是自己给的。
上头给你个面具,不论是牛,是鬼,是蛇,还是神,你戴上了,这才是你的身份。
你不戴,那你就是任人践踏的蝼蚁,是随手弹出去的烟屁股,苟延残喘都没有个缝给你钻。
萧疏深吸一口气又戴上了那副面具。
彭彭就这么和陶希大眼瞪小眼地待了两天,每天三顿饭从外面打包拎过来,都是萧疏提前交代好付了钱的。
不同品种的小弟,有不同的收买法子。
到了陶希这儿,就是拿饭么?
陶希觉得挺扯的,咋地,自己很像吃不上饭的人么?
缺钱是确实也缺,但不到吃不起饭的地步。
他不喜欢被人当要饭的,这事必须说道说道。
不过本尊一直没现身,就插了个小眼线在这儿,尽职尽责的。
期间陶希也劝说过彭彭,让他自己玩去,不用一直耗在这儿,他有些为难似的,出了门也没走远,就在门口台阶下面蹲着,拿根树枝自己划拉着玩,等快到饭点就屁颠屁颠跑去买饭。
吃完之后,又去门口蹲着了。
陶希出去抽烟的时候,看到有几个稍微大点儿的男生把他叫过去,围着他嬉皮笑脸说了会儿话,把抽剩的烟屁股往小孩嘴边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