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便是瑶光境最高处的溯源台,台中央立着一人高的上古玉壁,壁上刻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溯源镜】,玉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白色灵光,正是云瑶说的本源灵光。
云瑶将祥云收进袖中,带着闻角走到玉壁前,示意他:“心无杂念,将手放上去。”
喻备站在一旁,低声叮嘱:“别紧张,我就在外头等你。”
闻角的手甫一接触玉壁,冰凉的玉面突然泛起温光,壁中缓缓浮现出一位青衫老者,老者须发皆白,衣袂间绕着与玉壁同源的灵光,捋了捋胡须开口道:“闻角,可是你来问本源?”
惊讶于他竟知道自己的姓名,闻角一时怔愣,云瑶在身侧轻拍了下他的背,低声道:“是溯源镜的器灵,守台千年了。”他才赶紧回神:“是我。”
青衫老者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小玉壁,竟是溯源镜的缩微版,他伸手与闻角贴在镜上的手相触,闻角只觉掌心一暖,那小玉壁便落进了他手中。
老者抬眼看向云瑶和喻备,声音淡而清:“台境之内,旁人勿扰。”二人便退到了溯源台外的石阶旁。
老者才转向闻角,道:“预知前程往事,窥人之本源,将此玉壁贴在胸口,它会引你的意识触到本源过往,你想知道的,自然会看见。”
闻角依言将小玉壁贴在胸口,突然一阵温热的炙烫,小玉壁竟缓缓融进了他的胸膛。下一秒,他只觉意识脱离了身体,似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着,穿过眼前的经脉光影,最终落在了一条古色古香的巷口。
“吱呀”一声,街边的木门被推开,一位穿着麻布衣衫的老者走了出来,背上背着竹筐,筐口盖着稻草,瞧不清里面的东西。老者仔细关好门,缓步朝巷口走来,似看不见闻角,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闻角看着老者的模样,心头一动,觉得这老者眉眼间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他下意识跟上,见老者七绕八绕出了巷子,一直走到城门外的破庙前才停下。
老者四下张望见无人,闪身进了破庙,朝佛像身后走去。闻角跟着进去,才发现佛像后坐着一位白衣道人,正闭目打坐,见了老者,道人睁开眼,略有诧异:“闻三,你怎么又来了?”
闻三——这姓氏撞进耳中,闻角心头一震,再一结合老者的容貌,料定这是自己的本家祖先。
就见闻三把竹筐取下,掀开稻草,里面竟是一个纸扎道人,眉眼衣着,竟与眼前的白衣道长有八九分相似。闻三献宝似的把纸扎人塞到道长手中:“道长,您前些时日给的药草救了我孙子,小老儿实在无以回报,只得用毕生手艺做了这个纸扎人,您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道长翻来覆去看着纸扎人,忍不住笑了:“你呀你,我不收金银俗物,你居然想出来这法子,做的倒是真像。既是你的心意,我便收下了。过段时日我要离开这座城,你也不必再来寻我了。”
闻三听罢,直直跪下对着道长磕了几个头,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破庙。
闻角没有跟去,反而留在了道长身边。他看着这道人一路西行,每到一座城池便免费义诊,救了无数百姓,直到走到最西边的城池,道人救治完最后一个病人,便在城外破庙留宿。
谁知当夜,竟起了旱地惊雷,巨大的雷声将打坐的道人豁然惊醒。他踱步出庙,一道天雷竟直直朝他劈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雷光中。不等闻角反应,天上接连不断的天雷劈下,整整一夜,雷光映亮了半边天。
天光泛白时,天雷终于渐渐消弭。闻角赶紧凑上前,竟见道人虽须发皆焦,衣衫尽毁,但身上竟无半点伤痕。道人缓缓睁开双眼,抬手便凝出一套崭新的白衫穿上,随后蹲下身,在一地碎布中细细翻找,良久,才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些许焦黄色纸灰。
他凝视着指尖的灰烬,半晌才轻叹一声,带着些难以置信的恍然:“想不到,区区一个凡人扎就的纸人,竟能替我挡下大半雷劫,闻三啊闻三,你这手艺与至诚之心,竟连天道都骗过了。”
话音刚落,天上缓缓降下数道金光,云朵被染成七彩,云间传来清越的鸟鸣。金光将道人周身笼罩,光芒渐弱时,道人已消失在原地。
闻角这才恍然,这白衣道人,便是那位初代仙君。
下一秒,他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牵引着,红光翻涌间,意识猛然归位。胸口的小玉壁“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玉壁上的灵光也淡了下去。
闻角站在溯源镜前,来不及捡起地上的玉壁,心头翻涌着震惊与恍然。
原来,并非是他沾了仙君的光。竟是他的先祖,凭一手纸扎绝艺,阴差阳错替仙君挡下了大半雷劫!这份源自凡尘的善缘,才最终成就了他与本源之书的这段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