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如潮水般裹住意识，闻角闭上眼的瞬间，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曼陀罗花的甜香。

他没有坠入无边黑暗，反而置身于一间布置得暖意融融的屋子。

红烛高燃，烛火跳跃着映红了四壁，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窗棂间垂着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甜香，不是曼陀罗的清润，而是喻备做蛋糕时特有的、混着黄油与香草的味道。

闻角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红色礼服，他有些茫然地抬手，指尖触到领口精致的刺绣，竟像是婚礼穿的衣服。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笑意，温温软软地落在耳畔。闻角猛地转头，撞进喻备含笑的眼眸里。

喻备也穿着同款的红色礼服，平日里随意散落的黑发被仔细打理过，额前碎发温顺地垂着，衬得他眉眼愈发柔和。

他手中捧着一束鲜红的曼陀罗花，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很像孟婆赠予的那捧花。

“喻、喻备？”闻角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里是……”

“我们的婚礼啊。”喻备上前一步，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与现实中无数次安抚闻角的触感一模一样。“你不是想和我像家人一样，一直在一起吗？”

闻角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从没想过，心底最深的渴望会以这样直白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我……”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哽咽的一句，“你愿意吗？”

喻备轻笑出声，“我不愿意的话，怎么会站在这里？”

他抬手，将那捧曼陀罗花递到闻角面前，“闻角，从第一次遇见你，看你不情愿却心软收留我，看你明明害怕却还是硬着头皮完成地府任务，看你一次次挡在我面前，我就想，要是能一直这样陪着你，就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对你，从来都不只是朋友的感情。”

“我们去拜堂吧。”喻备牵着闻角的手，一步步走向屋子中央的供桌。

供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两本叠放在一起的书，正是白爷的著作，书页上似乎还沾着淡淡的花香。

夫妻对拜结束，闻角盯着喻备温柔的眉眼，心底的酸涩与喜悦交织在一起，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上前捧住喻备的脸颊，径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闻角仿佛听到了心底某种执念破碎又重组的声音，柔软的触感比他想象中更真切，连喻备唇角淡淡的香草甜气，都和现实里一模一样。

所有的犹豫、不安、胆怯，都在这个吻里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欢喜与眷恋。

红烛的光晕在两人周身绕了几圈，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红囍字下，缠缠绵绵地贴在墙上，像被烙上去的一样。

闻角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窗帘缝里漏进熹微的晨光。曼陀罗花的甜香还残留在空气中，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花瓣漂浮在水面，失去了昨夜的鲜活。

他坐起身，心跳依旧飞快，指尖先碰了碰唇角，才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眼尾泛红、脸颊还带着薄红的自己。

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那些对话、那些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主人，你醒啦？”龟达从床头爬过来，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你昨晚睡得好沉，还哭了呢，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闻角摇摇头，他转头看向窗外，晨光正好，楼下传来隐约的鸟鸣，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梦境中喻备的告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再也收不回去。

他知道那只是曼陀罗花带来的梦境，是自己心底渴望的投射。但他还是想知道，喻备的心意，到底是不是和梦境中一样。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响，喻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闻角，醒了吗？早餐做好了，是你喜欢的豆浆油条。”

闻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应了一声：“就、就来。”

只是闻角不知道，餐厅里，喻备正指尖抵着书柜里那本硬壳笔记本，看得有些出神。

昨夜，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红烛、有曼陀罗花，还有个脸红着凑上来吻他的少年，触感软得很真实。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唇角，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甜，像闻角常吃的奶糖味。

他心里有些不解，难道是昨晚翻了闻角的本子，又看了太多白爷的书，才对闻角生出了些别样的心思吗？

没多久，闻角就来了餐厅，喻备忙收回神，坐在餐桌边假装看书，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去厨房把温着的豆浆端了出来。

闻角接过，温热的豆浆暖了手心。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杯子，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喻、喻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