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修突然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酸意从喉咙涌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想忍，眼泪却还是砸在了头盔的镜片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二人落座后，男人和小男孩默契地先给那个空碗里夹菜。

男人一边夹菜，一边说：“老婆，今天小天学校教了怎么做花环，他说等清明节，要给你和咱爸咱妈都做一个。”

小男孩听到这话，很神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妈妈，老师都夸我做的好呢！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师还夸我吃的又快又好，给了我一个小红花，说我是班里的光盘大王！”

他手里拿着的小红花，边角已经被揉得发皱，却被他攥得紧紧的。

男人很欣慰地看着儿子：“小天真棒！妈妈一定很高兴咱们小天这么厉害！”

一大一小，你一言我一语的，分享着这一天发生的事。

他们说话的时候，女鬼也会配合地“嗯”一声，或夸赞“小天真棒！”

云无修能感觉到，小男孩分享学校趣事的时候，在那酸胀之外，还有着些许欣慰、欣喜...

话讲完，饭也吃好。小男孩帮着收碗，男人带着围裙去洗碗，配合默契有序。

此时，云无修又感受到心里有一丝释然，是女鬼觉得父子俩离开她，也可以好好生活。

不舍、惦念、难过、欣慰、释怀，无数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从来不知道，人的情绪，原来会这么复杂。

但这感觉并不赖。

云无修缓缓摘下头盔，脸颊上一片冰冷。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满手湿意——他竟然哭了。

他转过头，视线掠过望乡台体验室冰冷的魂火，落在沙发上闻角、喻备安静的身影上。

余光里，还有几个没来得及阻拦跟进来的无执念魂魄，依旧是一片空洞的灰白。

他胸腔里还没散去的滚烫，和眼前无执念魂魄的一片灰白，成了此刻最残忍的对照。

摘头盔的动静惊动了旁边的人，闻角原本撑着下巴走神，见他红着眼眶，指尖顿了顿，半晌才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递过去时声音还硬邦邦的：“擦擦，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喻备更是直接凑过来，伸手想碰他的脸，又怕唐突，手悬在半空，小声问“你咋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头盔轻轻放在沙发上，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慎重。

范无咎飘过来问：“接下去我们要去奈何桥边的轮回司，你还好吗？”

云无修没有应声，他还没能从那些复杂情绪中抽离。

闻角见他半天不吭声，情绪低落，便把兜里的龟达揪出来，轻轻放到他手里：“捏一捏小龟，放松下。”

龟达在云无修手里使劲挣扎，暗骂闻角不干好事。

不知不觉一行人就飘到了奈何桥边。

孟婆和曼陀罗女使们正在这分发孟婆汤，个个都忙得团团转，黑陶碗里的孟婆汤冒着淡淡的白雾。

见到他们一行人，孟婆手下不停，只抬眼对他们点了点头。

见她忙着，他们也没去打扰，直接去了轮回司。

轮回司和阎王殿很像，是一座古朴大气的古代衙门式建筑。

走进大门，和阎王殿的复古装修完全不同的是，轮回司里面就像一个现代化的办事大厅。

进门就是一排取号机，有戴着红袖章的鬼差在帮忙取号，还有十来个窗口，每个窗口前都吵吵嚷嚷，鬼差的吆喝声、鬼魂的交谈声混在一起，比人间的办事大厅还要热闹。

范无咎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后院，和大厅里的人头攒动不同，后院十分安静，连路过的鬼差都没有一个。

后院正中间是一口井，井沿上刻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字：轮回井。

范无咎示意众人停在数步之外，神色是少有的肃穆：“轮回井有灵，称‘井大人’。井水乃轮回本源之气所化，非请不得，非诚不赐。”

他转身遥遥对着轮回井作了一揖：“晚辈范无咎，有一小魔，想知轮回为何物，特来求井水一杯，想请井大人赐水。”

说完，他走到院子边的幽灵兰花圃中，摘了一朵，恭敬地放置到井沿上。

没等多久，井沿上的幽灵兰就慢慢立了起来，花瓣缓缓向内收拢，边缘微微上翘，最后竟像一只玲珑的小杯子稳稳立住。

他又作一揖：“多谢井大人赐水。”才上前取回幽灵兰，此时，花瓣中多了浅浅一汪水，正泛着幽蓝色的光。

范无咎将幽灵兰递给云无修，示意他饮下。

喻备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花还能当杯子用？厉害啊。” 说着就想去碰那朵幽灵兰，被闻角抬手拍了下手背，闻角盯着那汪幽蓝色的水，若有所思：“这井水……可不像是普通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