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向范无咎手上的锁魂链:“这些魂魄已经没有执念了,算是‘空寂之物’,范大哥的锁魂链没办法捆住它们。
原本,它们是可以正常走流程,被无常用锁魂链带来地府轮回的,现在却只能被我们用储物戒装来,甚至还不知道能否正常参与轮回。
这还不算影响地府正常工作吗?”
但这话落在云无修耳中,却没掀起半分波澜,轮回本就是他不屑的路。
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闻角那句“能否让它们参与轮回”,再联想到之前喻备说的“带魂魄来看轮回”。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飘着的无执念魂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想到因着自己的错信,差点就让这些本已摆脱痛苦的魂魄再入轮回——这个他认为是痛苦之源的地方,本就强盛的魔气一瞬间暴起,黑色的雾气翻涌着,竟将锁魂链都震开了。
范无咎离他最近,被这股魔气震得往后飘了好一段距离,差点撞到汤铺的门框。见他暴起,手一挥就摘下黑帽子,想将黑帽甩出去。
孟婆赶紧拦住他的动作,挡在他身前,对云无修道:“小友,我们并没有恶意,你这是作甚!”
云无修面上的清冷已尽数褪去,双目猩红,声音像是淬了冰,字字句句都带着怒意:
“你们说带这些魂魄来地府见世面,竟是哄骗我的话!喻备,你分明是想借着‘看轮回’的由头,把它们逼入轮回之路!”
轮回是什么?是洗去所有痕迹,变成一个全新的、陌生的魂魄。
这在云无修眼里,和“彻底消失”没有区别。
他要的是让这些魂魄以自己的样子活下去,而不是被轮回碾碎一切。
孟婆转头对范无咎抱怨:“没文化真可怕,连鬼话都听不明白!”
喻备则赶紧出来打圆场:“消消气消消气,误会了呀云大哥!”
云无修并没有听劝,怒声道:“最先骗我的就是你!你这个巧言令色的奸人!”手一挥,一道魔气就直直冲着喻备而去。
闻角吓了一跳,赶紧拽着喻备往边上飘了几步避开。
孟婆见他这不听解释又胡乱攻击的模样,有些不耐烦,拿出汤钵,用手拍了钵壁一下。
汤钵发出“当——”一声,竟似梵音渺渺,奇迹般的安抚住了盛怒的云无修。
孟婆对心情稍微平复的云无修说道:“奈何桥没有判官批文和魂魄自愿签字,不可能有鬼差敢擅自推魂魄下去,你当轮回是儿戏吗?
再说了,你看看这些魂魄,它们哪还能签字!
我们好意特批你来地府参观,你来了就闹事,又是何居心!”
“还有你!”孟婆转头对着闻角道:“私自携带未申报的‘异化魂体’入境,按例要扣你的绩效分。不过…看在你本意不坏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闻角赶紧对孟婆道谢,喻备此时也上前劝说:
“云大哥,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真要对这些魂魄做什么,我们就不会大张旗鼓地带你来了,还请你喝孟婆汤。
孟婆亲手熬的汤平时可是想喝都喝不到的,你自己回味下,这汤是不是让你身体里的魔气都顺了?
我们请你喝汤,你还发脾气,这就不合适了吧!”
这时候,云无修眼中的猩红已经尽数褪去,魔气缓缓收敛,表情也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和浅淡的迷茫。
好像…他们说的很有道理啊。
地府有自己的规章制度,他刚来的时候孟婆就给他念了。
况且连访客都有这么清晰的条例可查,轮回这种大事想必流程更复杂,确实不可能随便就送去轮回了。
而且刚才甩那道魔气的时候,他也没了之前那种滞涩的感觉。
那碗汤喝下肚至今,他的身体一直很温暖舒适。
好像确实如孟婆所说,那碗汤对他还有些益处。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反应过激了。”云无修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被魔气冲飞的范无咎道歉。
范无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显然还在生气。
孟婆看着这一屋子的无执念魂魄,有些头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偏偏这时候,喻备也抬手唤醒自己的储物戒,将里面的无执念魂魄一口气放了出来——反正不扣绩效,他也顺便给储物戒腾腾位置。
这下,小小的汤铺里满满当当塞满了无执念魂魄。
闻角扶额,没好气地戳了戳喻备的胳膊:“你添什么乱?没看见孟婆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面黑如锅底的孟婆很不高兴,她想把这些无执念魂魄团吧团吧塞进汤钵里,又怕云无修看着不高兴了用魔气打她。
她可不想被魔气打,魔都断代那么久了,三界的医生本就难找,真伤了身子,谁来熬汤啊!
而且最近本就人手不够,她再受伤的话,她团队绩效就完蛋了,这风险她不想冒。
只是这些无执念魂魄的数量,竟然比崔珏先前报备的还多了近一倍,那小子果然又把数据往少了报。
这下,关于三界无执念魂魄失踪的事件紧急程度,必须提醒阎王再提高一个级别了!
孟婆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满屋子麻木的魂魄,又看向一脸无辜的喻备,挥挥手:“汤已经喝了,你们别挤在我这里了。
范无咎,你带他们去‘对外参观通道’走一圈吧,按《地府文化旅游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做好登记,别让他们乱跑。”
喻备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那就多谢孟婆大人不记小人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