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喻备和闻角对视一眼。
坑洞底部“洗过”的陌生气息;云无修摔落后性情大变;频繁出现的、“执念值”骤降近乎于无的凶魂。
碎片开始拼合,指向一个模糊却令人隐隐不安的猜想。
闻角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黑暗仿佛隐藏着某种真相。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确定:“我、我们必须尽快见到云无修。”
还没等他们俩商量出见云无修的方案,二人的手机突然一起发出“叮咚”声。是平措在旅行团的小群发了条信息:“明天我们去土林地质公园哦,有新成员加入~大家欢迎!”
紧接着就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平措”邀请“云无修”加入了群聊。
刚才还提到他,没想到明天就可以见到了。闻角突然有点紧张,赶紧挽留准备离开的范无咎。
按照他叠元宝时常听的那些玄幻小说套路,云无修这种摔跤后大变性情的,十有八九是换了个“芯子”,说不定是什么恶鬼附身,甚至更邪门的东西。有范无咎在,他会安心很多。
第二天一早,闻角带着范无咎和喻备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发现楼梯上全都挤满了魂魄,满满当当,挤到天花板都是。吓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范无咎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刚准备勾魂,却发现这些魂魄都是无执念魂魄,这一类魂魄是没有办法勾取的——因为执念是魂魄的‘锚’,没有执念的魂魄,已经失去了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结,自然也就没办法被勾取带入地府轮回。
比执念值满值更可怕的,是没有执念。无欲无求,不喜不嗔,这些魂魄茫然且空洞。只能麻木地飘在人界,成了一群连轮回都踏不进去的,“无家可归”的魂魄。
闻角一行人从这些无执念魂魄中挤下楼,发现次仁大叔的餐厅里,正静静坐着一个男人。
他的皮肤像上好的瓷器那样白皙干净,五官柔和古典,穿着裁剪精良又得体的深色高领毛衣,身边挤挤挨挨的全是无执念魂魄。
不用他自我介绍,闻角他们就可以断定——这就是云无修。
和想象中不一样的是,云无修身上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他的坐姿挺拔,透露出近乎僧侣般的沉寂气息,周遭的空气在他身上都显得比别处寂静,他身边那些空洞的魂魄沉默地簇拥着他,带来一种无形的、略带寒意的压力。
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闻角一行人,云无修转头对他们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得体,却毫无温度。
面对这样的云无修,连喻备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时候,平措凑过来介绍:“大家来认识一下,这是新加入的团员云无修,之后的行程他跟我们一起走。”
喻备假装看不见云无修身边的魂魄们,凑过去和他握手,自我介绍道:“你好啊,我是喻备,昨天平措刚提起过你,说咱们大礼包里的运动相机是你们公司赞助的,真是太感谢了哈哈。”
“客气了。”云无修回握住他的手,微微愣神了一下,但很快就缩回手。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淡得没什么起伏,“公司做公益项目,互惠互利罢了。”
平措大喇喇地走过来,对着云无修道:“说起来,昨天我们还去了你摔下去的那个地方呢,结果你之前砸出来的大坑,现在居然完全看不见了,是你找人修的不?”
云无修随口敷衍:“应该是景区的人修缮的。”
这时,龟达偷偷探出头,使劲吸了口空气,又缩回口袋里,跟闻角悄悄说:“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和坑洞深处的味道很像,更浓郁、更复杂,嗯...还有点咸咸的海水味。”
听到“海水味”,昨天被忽略的那点模糊的联想立刻清晰起来。闻角一下子就明白了龟达说的被“洗掉”的气息是什么。
被洗掉的,正是古特提斯洋的味道。
是那片将魔界吞噬的,古海洋的海水味。
所以云无修,很可能就是亿万年前曾经出现过的那个带走魂魄的魔。
这时云无修看到他,客气地上前来握手,闻角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伸出手。
两人手碰上的一瞬,云无修又愣住了。这次他看着闻角,轻笑出声,这次的笑和刚才不同,像冰雪初融,将他面上的淡漠消融殆尽:“很有意思,你们俩。活死人?”
听到这话,闻角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像受惊的小动物,眼神不善地回望:“你呢?”他缓慢而坚定的吐出一个字:“魔?”
云无修没有立刻否认,只是垂眸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下,才抬眸直直看着他,仿佛想看穿他的灵魂:“怎么做到的,你们俩?我带不走你们的执念。”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喻备和范无咎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脊背。喻备悄悄往闻角身边挪了半步,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他指尖就停留在“通三界”APP的紧急联络人按钮附近,随时等待发送。范无咎更是瞬间将身上的气势放出,眼神里满是警惕,死死盯着云无修,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勾魂锁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这时,龟达轻声在闻角脑海中说:“主人,我看到邓达的魂魄了,在餐桌那个位置。”
闻角心脏猛地一缩,顺着龟达的指引,穿过层层叠叠得魂魄缝隙望去——飘在餐桌暖黄灯光下的,挤挤挨挨在一群空洞魂魄中的那张熟悉面孔,赫然是邓达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