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角死了。
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他没能上岸。
他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沉入水库深处,倒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反正他无父无母无亲朋,一条烂命,死就死了吧。
没过多久,他身边就多了两个人。
一个穿白衣,戴着高筒帽,上书“你也来了”,典型的无常打扮。
一个戴着黑色斗笠,帽檐压的低低的,看不清长相,腰上挂着一条长长的黑铁锁链,沉默跟在白无常身后,像是鬼差。
二鬼一言不发,一左一右架起他,直接往黄泉道带去。
第一站是新鬼登记处。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把一只冰凉的手搭在闻角额头上,闭眼片刻,又迅速缩回。
他低下头,刷刷刷在一张黄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通三界,2号。
“给。”
工作人员把纸递给闻角,顺手往左一指,“拿着这个去左边那个‘通三界’通道排队,别走错了啊。走错会被弹回来,运气不好,下辈子就成傻子了。”
二鬼又一左一右夹着闻角,不由分说就把他往左边带去。
跟其他通道的鬼山鬼海比起来,“通三界”通道这边可谓鬼丁寥落,一个鬼都没有。
到了通道口,白无常和鬼差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合力一推:“去吧,好好干!”
闻角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推了进去,他只能沿着空荡的通道飘了进去。
通道尽头是个小屋。屋里很简单,只有一个办事窗口,跟人间的办事大厅差不多。
闻角飘到窗口前,发现里面一个鬼都没有。
窗口玻璃上贴着一张纸——【办事请按铃】
他左看右看,没看到什么铃。
再仔细一看,才发现纸上的“铃”字微微凸起,像是个按钮。
闻角试探着按了一下。
“当——!”
一声洪钟般的巨响在小屋里炸开,震得他魂体一晃。
铃声刚落,窗口里头慢悠悠飘出来一个鬼。
那鬼蓬头垢面,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看着比他这个新鬼还不修边幅。
他伸手一把夺过闻角手里的纸,扫了一眼“通三界,2号”,又一言不发地飘回了里头。
闻角:“……”
他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见到鬼本来就有点发怵,更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地飘在原地等。
没过多久,那邋遢鬼又飘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包。
他把窗口旁边的小门打开,把包往闻角怀里一塞,顺势又推了他一把:“回去再看吧!”
这一推,闻角只觉得天旋地转。失去意识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投诉!
……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病房里很安静,旁边的陪护椅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大包孤零零地放在上面,正是邋遢鬼塞给他的那只包。
闻角浑身绵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迷迷糊糊地想:怎么还给他推成活人了呢?这下投诉都没地儿投了。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精神好了不少,只是肚子饿得咕咕叫。
闻角挣扎着伸手按了护士铃。
护士很快就来了,一边翻病历一边问:“叫什么名字?”
“闻……闻……闻角。”
“嗯,意识清醒。”
护士顺手给他量体温,“现在什么感觉?”
闻角老老实实回答:“我……我……我饿了。”
“刚醒只能吃流质。”
护士看体温正常,在病历上写了几笔,“一会儿我让护工给你送点粥来。”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走了,连他怎么被送进医院的都没提。
闻角只好自己撑着坐起来,把陪护椅上的大包拉到床边。
包有一个行李袋那么大,拉链一拉开,里面东西还不少:好几套看着像工作服的衣服,有黑有白,一台新手机,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挎包。
他先把手机拿出来。手机的外观和他原来那台一模一样,连桌面图标都没怎么变,甚至连没点掉的红点都还在。
闻角心里一暖:地府还挺良心,工作机都做得这么人性化,让他有种用回故机的亲切感。
结果一翻设置,哪是什么新机,分明就是他原来那台,只是多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app。
图标黑底金字,写着三个大字:通三界。
闻角点进去,一打开,满屏文字扑面而来,他耐着性子看完,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死而复生了。
原来,地府联合人间界和仙界,搞了个“三界之路”项目,主打资源交换、和平互助。
项目组筹备了很久,万事俱备,只差人手。
准确地说,是差“打杂的工作人员”。
要求很简单:
1.必须是人间界的人。
因为神鬼不能互通,只有人可以魂魄离体去地府,也可以以人身前往仙界,是三界中最方便的“中间人”。
2.无父无母无亲朋。
这样就算失踪一阵子,也不会有人报警、闹事,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3.因做善事而死。
这是项目组内部讨论后新增的条件,觉得这样的人比较善良心软,好——使——唤。
满足前两条就已经不容易了。无父无母的人不少,但连一个朋友都没有的,就少之又少。更别提还要“因做善事而死”。所以这么久了,项目组也就招到了一个人。
偏偏,闻角全中。
他说话结巴,做事慢,平时就不太愿意跟人打交道,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