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南闻声回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随着他身体移开,对面那人也抬起了头,那张脸撞进视线里时,闻角只觉一道惊雷从脑海里劈过,这人竟是土林旅行团的导游,平措。
闻角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从脊椎窜过,他迅速压下了所有情绪,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变,抬手打招呼:“平导,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平措热情地起身和他握手:“好久不见,这次来怎么没报我们团,是来自由行?”
“哈哈,对,随意逛逛。”闻角回握住他的手,目光自然地转向方从南,“平导和方先生......认识?”
“是老朋友了。”方从南微笑着接过话,语气平常,“平导的旅行团很有特色。”
平措点头,笑容爽朗:“是啊,方先生的公司‘九天科技’一直很支持我们,这次来就是聊聊新款运动相机投放的事。”他的目光掠过闻角手上的外卖袋,“说起来,闻先生变化真大,上次见到你,还有些口吃,不爱说话呢,都是喻先生帮你说的。看你手上提了不少吃的,喻先生也一起来了吧。”
“九天科技”四个字入耳,闻角心头一凛,这才想起那台拍出异常的运动相机,正是出自这家公司。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方从南,笑着回:“是啊,后来做了口吃治疗,好多了。喻备在楼上等,我先上去了,外卖快冷了,你们慢聊。”
他客气地道别,转身走向电梯,直到电梯门完全闭合,将大堂的光亮与那两人的身影隔绝在外,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这才发觉掌心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房间,他先扶着喻备到餐桌前坐好,喻备在闻角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将打着石膏的腿挪到餐桌旁,坚硬的石膏边缘抵着皮肤,传来一阵闷痛。忍下这一阵痛,喻备抬头看见他回来时神色不对,挑眉问:“怎么下去这么久?出什么事了?”
闻角一边把饭菜从餐盒里倒出来,一边沉声道:“在楼下碰到方从南了,他对面坐着的人,是平措。”
他把平措的话原原本本说给喻备听,喻备摩挲着下巴。“我觉得,方从南来土林,根本不是偶然,他怕是也在找藏书库。”
闻角刚坐下来,闻言猛地抬头:“怎么看出来的?我还以为,他是还想找一个云无修那样的魔。”
“直觉。”喻备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缓缓道:“而且你记得吗,他说对土林附近比较熟的时候,看的方向根本不是酒店区,而是土林深处。今天他出现在藏书库附近就很奇怪,撞见我们从土林突然出现,也半点没有意外。他好像知道那片土林不一般,而且我总觉得,他知道的事情,远比我们想的多。”
闻角没说话,只是低头沉默地吃饭,心里却翻涌不停。直到吃完饭洗漱完毕,二人各自躺到床上,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时,闻角才开口:“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喻备倒有些意外他还在想这事,侧头看他:“你想到什么了?”
闻角拉过被子盖好,抬手关了床头灯,房间一下子陷入黑暗:“你别忘了,那本册子,我们最初是怎么发现的。”
喻备心头一震。是啊,那本无字书的异常,最初正是通过九天科技的运动相机拍出来的。他们这些后来者都能顺着相机的线索找到无字书,那相机的研发者,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怕是早就发现了异常,只是还没找到藏书库的具体位置罢了。
可他又想起一处疑点:“说来奇怪,我们能看到相机里的异常,为什么当时旅行团里的其他人,一个都没发现?而且平措当时用相机给大家拍了合照,照片里,根本没有我和你。”
这话点醒了闻角,他也皱起眉。那台运动相机像是有自己的规则,拍不出他和喻备这些非人的存在,而且好像也只有他们,能看到相机的异常,这哪里是普通的科技产品。
喻备轻轻的声音在暗夜里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先别想了。这些事轮不到咱这底层打工人费脑子,天塌下来有云瑶顶着。明天见到她,把这些事都说清楚,今晚先好好休息。”
“嗯。”闻角轻轻应了一声,可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方从南和平措的脸,还有那台透着诡异的运动相机。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纷乱的思绪里迷迷糊糊睡去。
睡着后,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那本本源之书,被初代仙君捧在手里,踏云游遍三界。行至一处云海时,忽然撞见一个身影,眉眼竟和阎行舟有七分相似。那人手里也捧着一册书,青黑色的封皮,书页有些泛黄,无人时也会自己翻页,发出细微的、如同耳语的窸窣声。
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书页震颤。
接着,那青黑色的封皮,竟如水波般荡漾开,缓缓浮现方从南温和平静的脸。那张脸嵌在封皮上,对他微微一笑,开口说了句话,那声音也是方从南的,不疾不徐:“闻先生,好巧,又见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闻角感到胸口一烫,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额上一层薄汗,垂在胸口的本源之书挂坠,正透过衣衫传来清晰的烫意。
他下意识抬手摸上去,这热意滚烫,与暖玉平日的温和滋养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