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他便感觉到领口处一道力量拉着他猛地往前,措手不及之下,他几乎贴上面前幽香泉源。
“呃。”一道闷哼声从喉间溢出,他被紧紧攥住了领口,顿时感觉到一阵窒息。
“——我最不喜欢的,是无知的判断,和仆人的反抗。”那双上翘的猫眼盯着他,语气冰冷。
这力气着实大,他窒息的感觉逐渐明显,呼吸略微急促。
口鼻中全是她身上馥郁的兰花香气,几乎贴上了那色泽红润饱满的樱唇,意识因缺氧而微微昏沉,眼神也染上几分湿融迷离。
就在凌昱忍不住想要挣扎时,奚映雪松开了手。
凌昱踉跄着后退半步,弓着腰吸气,高耸眉骨下眼神深邃,像是即将出动的蛇。
被攥住咽喉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窒息、屈辱、刺激,以及少女松开手后,他心头竟涌上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来。
奚映雪轻轻抚上那因憋气而涨得艳色弥漫的脸庞。
凌昱本想闪躲,身体却莫名僵住,任由那双柔软、白皙素手像摸狗一样摸他。
像是奖励他,没有挣扎。
“一炷香后,护送我前往司天台。你且看看,我能不能代表将军府。”声音高傲冷漠。
她拍了拍凌昱的脸。
凌昱面皮轻微抖动了一下,喉结不由自主的起伏滚动着,眼底的戾气与挣扎渐渐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的。”他说听见自己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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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坐落于京城南侧,与翰林天文院相邻,临近宣德门。
因此处地势高旷,故感夜里寒风更烈。
奚映雪命令马夫将马车停在宣德门附近,下车便见除了张京妤还有一位修长身影立在屋檐下,不由地心中一跳,连忙仔细看去——
只见张书铭、张京妤均齐齐站着,张书铭的手中提着一盏油纸灯笼,暖黄光晕在寒夜中摇曳,勉强驱散些许阴冷。
张书铭,丞相张言朝之孙,张京妤的兄长,现任龙图阁学士,掌管御书、御制文集、典籍、属籍、世谱等,涉猎甚广,对古刹典籍、古代符号都颇为了解。
见到奚映雪,张京妤连忙上前,嘟囔道:“映雪,不是我叫哥哥来的!是哥哥说这里可能很危险,非要跟着......”
夜色中,张书铭消瘦的背影却并不显单薄,身着一身玄青色衣袍,俨然是书香家族培养出的好苗子。他掏出一沓线装古籍,摊开在灯笼下,认真道:“收到你的密信之后,我去查验了下,大夏朝历史上并无这种奇异符号,我怀疑,这是外族所出。”
“你看这里,这是克勒族的语言,笔勾还是有所不同......”
“这是回鹘族的象形文,因形似飞禽走兽而易于辨识,却也不符......”
“还有这个,是北境九莎答族的祭祀图腾,纹路繁复,倒有三分神似......”
奚映雪看向张书铭,这个上辈子名誉很好的下一任太傅,一本正经,言辞犀利,把人的一生都过成教科书的高岭之花。如果他不是张京妤的兄长,想来她和这种刻板又高洁的人是万万不可能深夜相聚于此的。
见到享誉京城的文化人都出马了,奚映雪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聆听,可见张书铭越说越偏,全然沉浸在典籍考据中,她连忙上前打断,“张公子,我们这次是为了查线索,考据之事,回去你再告诉我好吗?”
“奚小姐想听,书函随意愿意解答。”张书铭目光平静:“走吧!”
奚映雪:......感觉他很像自己的教书老师是怎么回事?
张书铭向前步行两步,又转过头来看向奚映雪身后:“请问这位是?”
奚映雪咳了一声,状貌不以为意地说:“他是我的仆人,名唤小九,带他来护我周全。”
张书铭打量着这个名叫小九的男人,威武高大,样貌卓绝,身姿飘逸,这般气度竟只是个仆人?
将军府还是底蕴深厚啊!
四人从侧门走进司天台,丝毫不理会门前禁行标识。
院内一片狼藉,案几倾覆,仪器损毁,积雪被踩踏得凌乱不堪,混着未干的血渍,阴气很重,划开的雪水被月光照得发亮。
一路沉默前行,四人靠近那命案之地,古灵台。
这方灵台矗立在司天台正中,高达七丈,通体由青铜铸就,历经岁月侵蚀,表面斑驳暗沉,如一尊蛰伏的巨兽。灵台四面各开一门,门楣上雕刻着二十八宿星图,纹路精密。
原本庄严肃穆的灵台,现在因命案,染上了丝丝血迹。
“你们喜欢这个灵台吗?”张书铭驻足,轻声问道。
奚映雪皱起了眉头。心中暗忖:好像文官很喜欢问这种问题。比如,你对哪本书籍怎么看?你喜欢什么画作吗?但是,现在并不是随意回答这种问题的好时机。
“形制奇特,倒有几分奇妙。”奚映雪选择顾左右而言他。
“它很有来头,自大师之手,本就是古制星象之法与当世匠作之技相融的典范,曾经被比作素净瑶台丹。”张书铭平静地抬头。
他语气里带着惋惜,抬手轻抚灵台斑驳的壁面,“台壁内嵌十二块青石板,刻满自武德年间至今的星象记录,字字关乎国运兴衰,可惜如今……”
我对星图完全不了解,奚映雪心里想。可我对大夏国运很了解——不过十年,大夏朝周边异族均会被身后少年收服。
行至灵台底层的入口,张书铭停下脚步,侧身示意:“到了,你们俩进去吧。”
“你门不去?”奚映雪转头问道,眼中带着几分诧异。
“京妤不适合进入,而我刚刚看过了,门没锁,”张书铭抬眸,那黑夜一般的眼睛如他一贯的作风很是平静,却又很是深沉:“你在符号上看到的,只是一个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