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映雪倚坐于软榻之上,一个长衫大夫正给她号脉问诊。
片刻后,胡大夫收回手道:“小姐脉象平稳,身体应无大碍。至于近日频发的头疼晕眩想来是前几日受了惊吓,又兼忧思萦怀,心神不宁所致。我这就开几副安神理气的方子,姐按时服下,好好修养即可。”
奚映雪闻言,微微颔首,“有劳胡大夫了。”
等侍女引着胡大夫退下,她才缓缓抬手,抚上额角,眉宇间拢起一抹烦忧。
父亲,自那日已经进宫整整三天了。
奚映雪的目光飘向窗外。阳光正好,冰雪春妍,梅花含香,明黄的花瓣红着皑皑白雪,晶莹剔透,在日光下泛着清亮的光泽。仆人们个个手拿灯笼,或持花束,来往匆匆,一片冬至热闹的气氛。
可见,前几日皇宫中的紧张气氛,并没有传至到京中民间。
本来,她进宫时,只是想尝试着寻找神秘符号,心中并无十足把握,不过是凭着直觉放手一试,未曾想竟真的在公主府寻到了符号踪迹,开局算得上顺遂。
但是,竟然接连碰到救凌昱,冬至观星刺客,偶遇面具少年之事。
短短几日内,不仅离奇的事情接连发生,就连她自己的身体也愈发奇怪。
每一次头疼发作,脑海中的记忆便如朝水般翻涌,前世的片段与今生的经历交织缠绕,甚至会浮现出一些全然陌生的画面,朦胧晦涩,难以捉摸,好像那些记忆好像是经过梳理和清洗一般,让她屡次陷入虚实难辨的困境。
现在,医术高超的胡大夫却说是忧思所致,奚映雪不禁好奇,难道这便是重生的后遗症?
烦躁之际,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桌上。
进宫前,她写的前世线索正放于正中央。她的视线又凝聚在纸上被圈出的“燕王”二字上,思绪不可抑制地被拉回前世。
大雪天,暗道密室,那确实是她与凌昱前世相遇的第一天。
彼时,将军府刚被诬陷,父亲只是被关押,尚未有那神秘符号画作出现。太子为了和将军府撒清关系,带着一丝急切地把她送到燕王府,美其名曰“暂避风头”,实则是让她充当眼线,还信旦旦地许诺:“映雪,你且在燕王府暂住,待孤为将军府洗清冤屈,便即刻接你回来。”
懵懂天真的她,就这么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好在燕王凌昱常年不回府中,最初几日,她甚至连他的面都未曾见过,倒也落得几分清净。
直到一场大雪过后,她耐不住无聊烦闷,四处闲逛,竟然误打误撞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密道。
好奇心驱使着她循道而去,穿过阴暗朝湿的通道,尽头的密室中,她就这么看见了拿着血扳指的凌昱。
凌昱完全不负朝中众人说的“嗜血狠辣”的评价。当时,奚映雪看着那懒散地,好整以暇地邀请她一起欣赏这血色扳指的男人,以及他锦袍上的点点血迹,不可控制地想象之前这里经历过何等酷刑。
饶是她出身将门,也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惊悸了好几天。
明明是一双顾盼生情的眼睛,内里却藏着狠戾血色凶光。
明明是那样精致绝伦的长相,周身气质是却极具压迫感。
这男人,绝对是个疯子!
这就是奚映雪对他的第一印象了,这份印象,一直持续到太子殒命那日。
只是太子死后的种种,她的记忆却仿佛被浓雾笼罩,模糊不清,任凭她现在如何回想,都还是浑浑沌沌。
奚映雪拿着那张宣纸,叹了口气,也不知,收服凌昱,是好是坏。
这时,侍婢快步进来道:“小姐,奚将军回来了,唤您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