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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卧房,奚映雪去找了父亲奚远峥。
屋内,身形魁梧的奚远峥正端坐案前批阅文书,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他气势威严,周身自带沙场将军的凛冽气场。听见开门声,他抬眸看来,威严的眉眼在触及女儿身影时,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父亲。”奚映雪行了个礼。
听见开门声,窦玉然便从内室快步走出,爱怜的声音传来:“可是映雪来了,前几日听见你和欧阳家小姐起冲突了?需不需要你父亲做主,没事吧?”
奚远峥闻言,威严的声音带着点责怪:“什么冲突,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还用得着我做主?”
奚映雪抬头,看着面色依旧严肃的父亲,忽地鼻尖一酸。
是了,前世她正是被他威严冷酷的话语吓到,却不知父亲正直威严,其实最为关心她。为了保护她,向来傲骨铮铮的父亲,跪在金銮殿外整整一夜,只为圣上留住太子妃的位置。
父亲,是女儿不争气,你怪女儿吗?怪吗?
“夫君,瞧你说的。”窦玉然笑着打圆场,“映雪正是娇憨年纪,也就是说了几句,哪怕真打了那个欧阳家小姐又如何?夫君可不要怪她。我去小厨房取点糕点,映雪等着。”说罢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打人”的话头。
“映雪,你这脾气未免——”
奚远峥话还没说完,奚映雪便猛地扑进他怀中,传出一道哭声:“爹——”
那威武高大的身体僵住了,奚远峥神色有几分震惊。
女儿真被人欺负了?!自女儿长大后,便愈发独立骄傲,明明小时候还是个小糯米团子一样最喜欢他举着她玩耍,后来却极少与他亲近,反倒不如继女奚静影那般黏人。像个小霸王一样在京中为非作歹,好歹后面黏上了太子,才少了许多纷乱。
他感受着女儿的颤动,以及肩膀上的湿意,伸手抚上她的背脊,语气也带了几分父亲的温柔:“雪儿,跟爹说说怎么了?”
奚映雪在父亲怀中蹭了蹭,渐渐平复情绪。
脑中已然闪过很多想法,想告诉父亲前世她有多苦,想让哥哥回来,想揭穿后母窦玉然的虚伪,想说上辈子那个过继来的庶妹成了凌昱唯一的妾室。可是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她反而知道,自己不能说。
她抱着威武的父亲,撒着娇:“爹,女儿前几日可是从马上摔下来,都昏倒了呢。还有,那日欧阳雁欺负我朋友,女儿又没有动手,父亲都不心疼女儿吗?”
奚远峥闻言,低头看着自己小女儿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瞬间揪紧。
一双儿女都长得像亡妻窦千瑜,尤其是小女儿奚映雪,眉眼简直和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和窦千瑜从小相识,一见钟情,对于带着有妻子影子的小女儿,更是疼爱都来不及。
只是以前碍于大将军的身份,或者是看到女儿疏离的表现,没有展露出来罢了。
奚远峥听见心里一阵心疼,伸出熊掌一般的大手,捧起她的脸,摩挲打量,“怎么不早点告诉为父,可找大夫来看过了,有没有受伤?”
奚映雪对父亲扬起笑脸,娇气道:“胡大夫已经看过了,女儿无事,只是很想父亲......”
奚远峥看着她雪白的笑靥,也笑了,“你啊,就是太调皮。”
他向来知晓女儿性格顽固霸道,新妇窦玉然又极其宠溺她,他真怕身边这唯一的亲生女儿被养坏了,那他真是无言以对妻子的在天之灵。
原本,窦玉然唱红脸,那他就只能唱白脸,经常冷着一张脸纠正女儿那些傲慢的小习惯,他虽然觉得她这样有几分傲骨是传承了奚家的气度,但就是怕她日后成婚了被婆家笑话。
还好,女儿没有因此疏远他,奚远峥拍着女儿的后背,心里前所未有的欣慰。
窦玉然端着梅花酥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父慈子孝的一幕。
她霎时抓紧了餐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阴沉。怎么回事,这么短短的时间父女俩竟这般亲近,不该啊,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地方吗?
窦玉然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打开餐盒:“映雪,母亲连夜特意为你做的梅花酥,快来尝尝。”话语间“连夜”二字被特意咬重,果然奚远峥的眉又皱了起来,但是却没再说什么。
“父亲,母亲昨夜没正常休息吗?”奚映雪依旧抱着父亲没撒手,仰着一张天真的笑脸问道,“我看母亲神色红润、容光焕发,还以为母亲睡得很好呢!”
奚远峥闻言,想到昨日窦玉然确实如往常一般入夜就休息了,没未如她口中所说连夜做糕点一事,神色染上了几分不悦。
“母亲,女儿前几日昏倒,胡大夫特意叮嘱,需少食甜腻之物,不然伤势难愈,故只能先行拿回去,今日不能亲自品尝了。”
她抬眸看向窦玉然,眼底带着几分无辜。
她失去了亲生母亲,兄长不在身边,父亲威严过盛。前世她是那么信任后母窦玉然,后母说亲自做糕点,她哪次不是给面子细细品尝,全然未曾相过同样是从小金枝玉叶的窦玉然怎么可能会亲自下厨?
哪怕下了,但也做不来吧?
然而,父亲和她都没想过这些事,就这样被这些虚情假意骗了那么久。这看似温婉的后母,背地里小动作不断,不仅苛待她的生母遗物,还暗中挑拨她与父亲、兄长的关系,待自己落难时,更是第一时间倒戈相向。
听见这话,窦玉然向来端庄柔和的面皮抖了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奚映雪,今日竟当众拆她的台!
奚远峥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怎么雪儿生病不能吃甜食,新妇还要做,莫非不关心女儿?
他心头的不虞愈发浓烈,从窦家续弦,正是因为怕其他人家欺负到儿子女儿,但现在窦玉然显然是没有照顾好她,不仅女儿昏倒了她不知道,还故意撒谎说连夜做糕点。
书房内的气氛凝滞。
窦玉然站在原地,手中的餐盒仿佛有千斤重,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已维持不住。
奚映雪则是轻轻靠着父亲威武的身躯,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