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映雪拿着棉布,细细擦拭着他血淋淋的伤口,秀眉紧蹙,神色专注。好几道伤口居然有十几公分长,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处理,此时伤口处已有皲裂之感。
带着烈酒的棉布轻轻擦过那外翻的伤口,棉布也染上了殷红之色,甚至还有些结痂的伤口在他的胸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很怕那些伤口化脓生疮,于是她只能细心地一个一个伤口消毒、撒上金疮药粉,动作轻柔而仔细,怕弄疼了凌昱,也怕她处理不当给他留下疤痕。
这一步就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奚映雪暗暗生气:他到底受了多少伤!新的旧的!划伤、擦伤、甚至还有一道长长的刀口,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她觉得有点累,抬头看见凌昱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却硬生生地一言不发。
奚映雪不自觉地有点后悔自己话说重了,明明这人受伤还高烧,这么多伤口肯定很痛,自己刚刚还凶巴巴地叫他不要出声,实在有点没有人情味了。
于是她拿出一个干净的棉布,递到他嘴前,语气也轻柔了几分:“我刚刚说话重了,你要是疼得厉害的话,就咬着这块布吧......”
凌昱似乎也确实撑到了极限,他盯着奚映雪手里的白布,眼睛里有血丝,扬起头旋即一口咬上——
她的手。
“啊!”奚映雪一个没防备,被吓得惊叫出声:“你干嘛呀!”
凌昱咬着那双细腻嫩手,牙尖上些微用力,抬眼观察她的表情。见奚映雪虽然害怕,竟然意外地没有打他或者要抽回手的意思,心头怪异之感更深了一些。
奚映雪看着那森白牙齿,忽地很是紧张。
僵持不定。
正想再度开口时,她感觉到手背一阵濡湿。凌昱缓缓松开嘴,舌尖轻轻舔过她被咬过的地方,动作带着几分懵懂的试探。
——像讨食的小狗一般。
奚映雪呆呆地看着重新躺回榻上的少年,内心一阵无语。他似乎,再确认她有没有恶意?竟用这么幼稚的方式,还咬人!
“你是小狗吗!”她愤愤道。
而做完这个动作,凌昱似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并未再和她呛嘴,只是躺在榻上胸口起伏着,问道:“你给我涂了什么?”
奚映雪开口:“这些白粉吗?金疮药。”
“金疮药是这个味道吗?”凌昱闭上眼,淡淡开口,心里头却想着这屋子里暖香逼人,还带着自己身上的血腥味都闻不到了,还有刚刚口中的味道,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温热柔软下的淡淡馨香。
她这身皮肉,天生就这么好闻吗?
奚映雪拿起金疮药,在鼻子前闻了闻,不解道:“是这个味道没错呀,难道你发烧将嗅觉也烧坏了?”说着,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触及一片滚烫。热度丝毫未退,看来今晚他有的熬了。
奚映雪叹气,此刻夜色已深,贸然传唤大夫极易引人注意,只能等明日清晨,再让婢女悄悄去请将军府的私人大夫。
侍女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绣橘顿时大惊失色,手中的铜盆险些脱手,不是让她去烧水吗?怎么小姐还自己上手了?
“小姐,您别碰他,让奴婢来就行!”绣橘面色焦急,连忙上前劝阻,要是让将军和夫人知道小姐触碰了一个快死的不知道是谁的人,一定会生气的。
奚映雪置若罔闻,蹙着盯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颊,又摸上他的胸口感受温度,“绣橘,他这样烧下去不行,你找人拿一些冰块进来,用棉布包着,他需要立即降温。”
绣橘看到那包好的纱布都震惊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些伤口,竟是大小姐亲自处理的?
闻所未闻啊!即便是小将军都没有过这个待遇!
“不用。”凌昱开口,却咳了起来。
“闭嘴。”奚映雪毫不客气,回想起来还是很生气,这凌昱身为皇子居然如此窝囊,一个不留神,他又把自己弄得一团糟!真不知道前世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凌昱:“……”
随后她又对着婢女说:“快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婢女出去了。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烛火摇曳生资,映照在两人面庞上。凌昱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不知为何,他竟然不敢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