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皇子?”
“是的,他惊了小姐的马,还敢瞪小姐,小姐就抽了他一鞭子......”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打了一个被贬到冷宫的落魄子,小姐这样高贵的身份,就算是打了太子又如何?我看小姐经常与太子玩耍打闹呢!”
“你们有所不知啊,那个皇子,好像住在冷宫里呢!我看圣上啊,巴不得他早点死呢......”
正值寒冬,窗外寒风瑟瑟,屋内却是暖香袅袅。
几个丫鬟围在一个火炉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锦绣软榻上的少女。
奚映雪微微偏过头,透过朦胧的月华纱帘看向外面,侍女们一张张俏脸,年轻、圆润,仿佛回到了儿时一般。
“绣橘。”奚映雪轻轻唤了一声。
听到榻上动静,几个侍女立刻起身,如归巢乳燕般,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圆脸侍女唤名绣橘,她神色关切地招呼道:“小姐醒了,快!扶小姐起来!”
众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到梳妆台前坐下,另一个侍女青荷细细观察奚映雪面色一番,开口:“小姐还头晕吗?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要不要婢子回将军府找胡神医来看看。”
丫鬟们叽叽喳喳,奚映雪却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端坐于菱花镜前,观察着镜中人的模样。
镜中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乌发雪肌,琼鼻玉面,红唇皓齿,容颜姣妍脱俗,气质清韵高洁,犹如那浮光晴雪天,端的是婵娟冰雪之姿。
最为吸睛的,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翦水秋瞳,晶莹澄澈堪比黑夜中的宝石。
奚映雪抬手,触及温热眼角,结合刚刚婢女们的话语。
一个不可思议的判断方才出现在脑海中——
她重生了。
她居然,回到了七年前及笄之时!
几乎是贪恋般抚摸手中温热,镜中少女眼中震惊逐渐转变成动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化成一抹淡淡笑意。
但是慢慢地,那笑意凝在唇角。
她刚刚,是死了吗?
五脏六腑剧痛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奚映雪伸出双手,确认上面没有任何血迹,却仍觉惊疑未定。
她居然被张书铭那厮给气死了!
奚映雪心头涌上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旋即怒火便蹭地一下上来:简直气煞她也,明明已经在凌昱身边忍了一年,她自以为承受能力、耐受力已经提高了很多,连那疯子三番四次的讽刺都忍得住,最后,竟然、竟然、被那个老学究气得吐了血!
就离谱,十分离谱!
缓过神来,奚映雪确认自己应该是重生了,总不可能是一场梦吧,毕竟前世发生种种事迹是那样的清晰入骨,清晰得她都不敢再去细想。
生来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然而死的那天,竟然见得是那三人,没有一位是她想看到的!
心中情绪渐渐平复,死了也好啊,碍不着讨厌她的那些人眼了。奚静影和张书铭倒也罢了,还入不了她的眼,主要是那个讨厌的疯王凌昱,再也不能羞辱她了——
这想法一出,奚映雪又暗自啐了自己一口,心里冷笑,别人想什么与她何干,她还要问问上辈子害她、欺负她的那群人,到底是有多倒霉,竟然在这辈子再次碰到她。
多种情绪交织,最后,浮现在脑中的是以白绢覆着双眼的风流少年。
蓦地,所有报复心思都熄了。
思及那双桃花明目缓缓流出血迹的凄惨情景,奚映雪难以克制地湿了眼眶。
“小姐,小姐你怎么哭了?”绣橘看到她眼里的盈盈泪光大惊失色,小姐向来是最骄傲的性子,怎地现在竟然哭了?难道是因为被吓着了?不会!要是往日遇到这等惊马之事,小姐肯定早就使性子将不顺眼的人通通斥责一番了,怎会现在默默流泪?
定是被气得狠了!
绣橘生气地打抱不平:“都怪那个九皇子,不知天高地厚,惊到了您的马,不过小姐放心,太子殿下可护着您呢,当场就耳提面训,罚他去马厩思过了!”
奚映雪面上浮现思索之意,是了,太子还没被杀,九皇子又是谁,九皇子......
她猛地站起身:“九皇子!”
想起来了,九皇子是凌昱!
这下子,刚刚还懵懵懂懂、沉浸在前尘往事不知所以然的奚映雪,一下子便察觉出紧迫之意来。尤其侍婢的这番话,简直犹如一个火苗,点燃了她心中岌岌可危的紧张感。
逐渐变得清晰,她重生刹那的事。
如果她判断的没错,应该是正逢冬日围猎月。本次围猎声势浩大,玄丰帝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承德行宫,率王公大臣、御林精兵开展冬日狩猎。
以及,冬狩之后,皇宫即将迎来一次洗牌。
她依稀记得,好像是四皇子流放到岭南了,当时的原因是四皇子以下犯上,什么样的“犯上”居然重至流放,却无人解答。
但那是储君之争,和她没什么太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