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铎歪着嘴笑道：“刺青，本世子需亲验，‘公主’，本世子亲手调教。”

*

江阳，宋家蜀南别苑。

更漏声沉，管家娘子柳氏在榻上辗转反侧。陈耀祖轻拍她的肩，“你这失眠的症候越发重了。明日再请大夫来，开些安神的汤药吧。”

柳氏拥被坐起，在幽暗里说道：“夫人那边回回只传一句话，说宁儿安好。可究竟怎么个好法，是胖了还是瘦了，是笑了还是愁了，我们半分也打听不得。我这心里，实在牵挂得紧……”

“夫人手段凌厉，”陈耀祖的声音颇显无奈，“她说不许问，咱们便不能打听。如今大爷娶了金枝玉叶的郡主，又纳冯府小姐为贵妾。想来宁儿也已是大爷房中人。大爷既真心待她，往后抬个名分，总是不难的。”

柳氏的泪水滚落，“那金翎郡主与冯氏贵女会是好相与的么？她们眼里能容得下一个得了爷宠爱的通房丫头么？”

“莫哭。”陈耀祖忙伸手替她拭泪，“宁儿当年大难不死，命里必有后福。”

这话却勾出柳氏更深切的痛悔，她哭泣道：“都怨我……怨我无信，怨我自私……宁儿本该是千金小姐，如今定已是高门大户的大娘子，何至于为奴为婢，仰人鼻息……”

“当年之事，实属命定的孽缘。”陈耀祖披衣起身，点亮烛火，走到小炉边拎起温着的铜壶，斟了盏热茶递到妻子手中，“咱们哪里舍得让宁儿为奴为婢？可谁料大爷一眼便看中了她。往后种种，又岂是你我能做主的？”

柳氏捧着茶盏，暖意透进掌心，泪水渐歇。她抬起红肿的眼，“当家的，若老天教咱们再见到宁儿，把那桩旧事……说与她听吧？”

陈耀祖问道：“你当真想好了？”

柳氏放下杯盏，轻声说道：“容我再想想……”

陈耀祖吹了灯，夫妻二人皆无睡意，静静躺着不再言语。窗外月隐星沉，他们心中沉甸甸的秘密悄然没入暗夜中。

*

京郊，夜雨忽至，一声惊雷炸响，沁宁猛然睁开双眼。

心跳得快极了，她预感到——

他又来了！

三个月前，“冯寒江”在书房中挂起一幅宸王画像，说是侄儿冯玉峰与王爷交好，互赠肖像以慰思念。他借来家中，只为仰瞻殿下风仪。

只一眼，沁宁的心险些撞出胸口。

画上的沐恒时年二十有一，骨相里的英俊已全然外展，一双桃花眼中含着威仪，更藏着钩子，钩得沁宁头皮发麻，双腿发软，竟生出一种引颈受戮般的渴望。

当晚，画上人闯入沁宁梦中。

沁宁质问道：明知她父亲乃是冯玉峰的叔父，为何偏要寄肖像回来？难道就没想到会被她瞧见？为何总来诱惑她！

沐恒不答，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下。此后数月，他隔三差五入她梦中，次次将她吻到身子化成了水。

沐恒不日便将回京。

沁宁近日来上火到了这般程度，根源正在于此。

他人在千里之外，已搅得她心神不宁。若与他同处这京城……沁宁倒吸一口凉气，只求速速与润哥儿拜堂成亲，待夜夜与润哥儿共眠，她不信沐恒还会入梦。

屋中烛火未熄，沁宁从榻上坐起，寻梦中人在何处，只一眼，便对上自桌边投来的目光。

沐恒正坐在桌前，不知已凝视了她多久。

沁宁下榻。

沐恒也随之站起。

两人相向而行，在沉默中面对面站定。

沁宁心下奇怪，这次他为何没有如往常般径直吻下来，反而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着她，像是在问：你为何不惊讶？

可她为何要惊讶？他不请自来得还少么！

她习惯性地仰起头，微启唇瓣，等待着那不容分说的吻。

她尚且不知道，眼前并非绮梦，她面前站着活生生的沐恒！

沐恒终于返京。于傍晚抵达距京一百多里的驿站，本该歇下，次日进京后入宫面圣，可他却抛下车驾仪仗，跃上骏马，策马赶来这处囚了沁宁五年的院子。

方才，他在榻边立了许久，静静端详。

每隔半年，便有画师暗中为沁宁绘像，呈送于他。他已将她逐年变化的模样刻在心间。可亲眼看到心爱的女子，他方觉得那些肖像实则画不出她美好的万分之一。

他看得心神俱醉，几乎克制不住想要触碰她的渴望，却又恐惊扰了她的安眠，终是退坐在桌边，待她醒来。

她既已见着了他特意派人送来的自己的画像，醒后必能认出他。

见他在此，她必然惊讶。

他已将安抚与解释的说辞斟酌妥当。

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平静。

她此刻正仰着俏生生的一张脸，轻阖双目，朱唇微启，分明是在等着与人亲吻！

沐恒忆起多年前他与她分离的那一夜，她在迷梦中将他错认作宋润，与他亲吻。

方才，她定是又在梦中与宋润缠绵，骤然惊醒，神思不清，将他又当成了姓宋的，仍欲行梦中之事！

沐恒的理智被汹涌燃起的妒火焚烧，那些他一早精心准备好的安抚的言辞，瞬间被抛诸脑后。

他抬起手臂，双掌虚环她天鹅般的纤颈，渐渐合拢，指腹只差毫厘便要贴上她吹弹可破的肌肤。

分离五年半，初见一面，就要扼晕她么？

沐恒举棋不定。

怎么还不吻下来？

沁宁等得心焦，将唇微微努起。

大胆！竟如此急切地索求另一个男人的吻！

沐恒眸中墨色翻涌。

当惩罚她，要她痛！

“啊——”

沁宁发出惨绝人寰的惊呼。

沐恒的右手食指，狠狠地按在她唇边的燎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