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润心道:既娶了段玥,本就应与她行夫妻之礼。何况她如此大度,成全自己与沁宁不说,还许诺来年便会助沁宁为平妻。她如今只求一子为依靠,这要求实在合情合理。更何况,沁宁在信中也千叮万嘱,要他与段玥夫妻和睦,方利于日后妻妾安然共处。
宋润点头应允。
圆房之期,定在当晚。
宋淑人闻讯喜上眉梢,晚膳时亲自盯着儿子饮下几盅滋补的药酒。
上了榻,宋润将身下人想作沁宁,与段玥有了夫妻之实。
清晨,他醒来时见枕边人散一头青丝犹在酣眠,心头涌起一股愧疚。
他不再去茶楼,日间留在书房读书,到了晚间,段玥亲自端了莲子羹送来,放下碗后,盈盈望向他,欲语还休。
宋润被段玥看得心神不宁,想着既已决意要令她受孕,自当一鼓作气,也好早日与沁宁团聚。他撂下书卷,起身向上房走去。
此后一连数日,二人夜夜共赴巫山,直至段玥来了月信。
*
京城远郊,深宅大院。
沁宁与“冯寒江”的五年之约已满,宋府却迟迟未遣冰人上门。她在信中提醒,宋润解释说母亲身体有恙,不便此时提亲。
沁宁不好再催,却总觉得心神不宁。
京城御史府中,真正的冯寒江早在两年前便开始为爱女物色佳婿。
他当初虽要立五年之约,可他这般清正宽厚之人,岂会忍心耽误女儿的青春?
故而“沁宁”入府三年后,他便开始询问她心仪怎样的男子。
承欢冯寒江膝下的“沁宁”,实则是嫣然!
当年,沐恒亲自教她模仿沁宁的笔迹。五年来,与宋润通书信的正是她。
她为了避免出错,去信写得短,却将宋润的来信研读得透彻,对宋润与沁宁的往事了如指掌。
沐恒曾令她服药,将嗓音调得与沁宁相近。
她与沁宁的容貌本就有七分相似,加之女大十八变,女子十四至十九岁,相貌变化不小。
若说五年前的嫣然是堪堪以假乱真的赝品,如今即便真沁宁站在她面前,恐怕也难以自证孰真孰假。
两年来,冯寒江为爱女精心挑选的青年才俊,皆被女儿拒绝,态度之坚决,令他苦恼不已。
数日前,女儿却忽然跪在他面前,说什么要给宋润做妾。
纵然宋润的父亲是二品大员,冯寒江也自视身价不低,岂容嫡女与人作小?任凭女儿如何哭求,他只铁青着脸,吐出“绝无可能”四字。
夜半,丫鬟一声惊叫划破寂静。
“沁宁”竟以一条白绫悬于梁上!
救下时人已晕厥,冯寒江骇得魂飞魄散。
经此一事,冯寒江终是退让。
他要求宋润之母宋淑人与宋润之妻金翎郡主亲自上门,当面立下承诺:贵妾进门一载之内,必得抬为平妻。
两府已通了气,如今只待段玥腹中传来喜讯,便至冯府接人。
待段玥月信过后,宋润却迟迟没有接着办事。
一日早膳,一名婢女布菜时手一抖,将小半碗冒着热气的参汤泼溅在段玥左手的手背上。
“嘶——” 段玥痛得倒抽一口冷气,雪白的手背霎时红了一片。
奴婢们连忙捧来凉水为她浸手,又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
犯了错的婢女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段玥眼中窜起一簇火苗,红唇微启,吐出的声音却如和风细雨:“不妨事,起来吧。”
到了晚上,宋润进上房,继续勉力。
三个月后,段玥的月信迟迟未至。太医诊脉,乃是有了喜。
宋润至此收兵。
段玥孤枕难眠,辗转反侧,痛下决定:不仅要迎冯沁宁入门,还要与此女做足表面文章,以此博得宋润之心,日后还能与他鸳鸯成双。
半个月后,一顶粉轿自侧门被抬入宋府,贵妾冯沁宁被府中嬷嬷引着,步步生莲,入住停云轩东厢。
宋润的三魂七魄欢喜得出了窍,好容易捱到时辰,迫不及待地步入东厢。
段玥特允房内燃起一对龙凤红烛,烛火映着新妇一身海棠粉喜服,宋润一时不知自己心中是酸楚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待两人四目相对,宋润心头猛地一沉。
对面之人给他的感觉全然不对!
他在心中将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寻不出半分纰漏。可眼前女子眉目间的神采、周身透出的气韵,不似他魂牵梦萦的沁宁。
宋润心头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便是要去找他的沁宁。
他转身向房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