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宁写道:《中庸》有云:仁者,人也。而《孟子》有曰,仁者爱人,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故而,内修仁德,是立人之本,而外行仁政,乃王者安定天下之基。内圣而外王,方为大道。
他复信道,男子不应有妇人之仁,雷霆手段必不可少。
他与沁宁就此几番笔墨探讨,虽各执己见,他心底却被种下了一个“仁”字。
月中丽人对着他甜笑。
沐恒并不多讲心中乐见诸部改弦易帜后安居乐业,转而说道:“待野利部成为归化我大梁的典范,剩余六部在被我军铁蹄碾碎和臣服后获恩待之间选择,其中或有不战而降,其他也将人心浮动,我们的兵损会降至最低。”
越星河不住点头,又闻殿内啼声未歇,不由说道:“东暖阁中的张将军与西暖阁中的白将军,神勇!”
“为将与野利部鱼水情浓的讯息传扬出去,我名义上收用双姝,这几夜便辛苦二位将军。待时机成熟,我与狼王言明,将双姝配给二将为正妻。”沐恒饮尽壶中酒,对越星河说道:“走,与我歇息去!”
“末、末将谢殿、殿下美意,请恕、恕告退!”越星河面红耳赤地一抱拳,几乎是落荒而逃。
沐恒摇了摇头。
八尺男儿,如此忸怩!
*
多日后,沁宁在栀子园凉亭与荷露对坐,听她讲自河套传回的最新消息。
听闻沐恒下令屯军一年,一面操练不辍,一面垦田,教授已归化大梁的野利部中原的精耕之法。沁宁心中叫好。
又听闻沐恒夜夜御二女,沁宁心中烦乱,竭力安抚心绪。他怎样风流,与自己何干?
荷露小心翼翼说道:“您是未出阁的小姐,奴婢不该与您讲世子殿下的风月事,若被人说奴婢教坏了您,奴婢当被活活打死。”
沁宁说道:“我对你说过,就算与润哥儿写信也不会提这些,又怎会再与他人说,你只管放心。”
晚些时候,荷露取回了宋润的信函。
其上写道:《诗经》中“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正乃我此刻心境。一名男子若爱重一位女子,哪怕是对着这世间绝色,心中也毫无波澜,只念着自己的小女郎近日是否多吃了几块肉,身体可安?
沁宁读着信,一颗泪珠自眼角悄然滑落。
这便是她的润哥儿,一心一意待她,她却管不住自己,心底揣着一个风月无边的风流男子。
*
半载前,宋润的腿伤终于愈合,返回国子监读书。
他缓步慢行,倒未现出跛态。
秦墨与林彦得了沐恒之令,未再对他出手,他亦对二人敬而远之。
可秦墨近来心气尤为不顺。
他写信向沐恒讨要西夏美人,不料沐恒非但没应允,反在回信中说,他如今和冯三郎都已娶妻,便应向冯三郎学学,日子不要再那般荒唐。
冯玉峰迎娶郑妙言,沐恒亲手捕大雁相赠,令冯三郎感动得泪洒当场。而他新婚时,沐恒虽赠了厚礼,却毫无这般用心,末了还在贺信里让他归还昔日从熙园讨走的丫鬟!
他们这些追随沐恒的权贵子弟中,沐恒最喜越星河,他自知比不了。昔日常与林彦拿越星河打趣,要其洗干净后面等殿下。
可殿下如今竟视他连冯三也不如!
他思索了这些日子,这两日算是想明白了。
殿下如今轻看他,乃是宋润的事情他没办好。
殿下这是嫌他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