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航候机楼里同样是一片狼藉。林利第一次见到如此紧张焦灼的恐慌。麦克斯拉着他径直挤到柜台前，把两人的护照往桌上一拍：“维斯塔潘，刚才约过的。”

地勤人员忙得头也不抬，核对了一下名单，迅速抽出两张确认单：“好了，维斯塔潘先生。飞机已经在跑道上等着了，请跟我来。”

他们一路匆忙穿过玻璃门走上停机坪。此时的停机坪前所未有的拥挤，一架架公务机排在跑道出口，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热浪在机翼上方不断升腾，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煤油味。

登上机舱的瞬间，舱门合拢，厚重的压力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响动。林利瘫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麦克斯在他对面坐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几粒扣子，转过脸看了过来，眼神里的焦躁终于平息了一点。他伸出手，再次用力握住了林利的手。

“我们先回摩纳哥。”

飞机开始了加速滑行。林利看向窗外，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艾伯特公园正在视线里飞速缩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绿点。只是一个晚上，所有都发生了变化。

……

机舱内很静，空乘送来了两杯水，低声询问是否需要用餐，麦克斯摆了摆手。他现在显然没有任何胃口，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双眼盯着斜前方出神。

“我得联系一下斯科特，我们走得太着急了。”林利轻声打破了沉默。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阅读灯。离开酒店前，他甚至没来得及给经纪人发一条完整的短信。

“那时候走是最好的选择。”麦克斯动了动，半撑起身体看向他，“如果你继续留在昆士兰，或者晚点回伦敦，没人能保证一切顺利。”麦克斯握着他的手用力捏了捏，蹭过他由于紧张而微微发凉的皮肤。“至少我们还能先回到摩纳哥，等回去再做打算。”

林利在机舱的波动中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猫王》的片场，聚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导演在喊“Action”，但他张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台词在脑子里一个一个化成液体，紧接着又突然形成一行行乱码。他看向四处，发现片场的大门被焊死了，外面是惊慌失措的人群。

他惊醒时，麦克斯正把一条毯子拉到他胸口。

“做噩梦了？”麦克斯担忧地看着他。

“梦见片场了。”林利擦了擦脸，手心里全是汗，“麦克斯，你说……我们多久能重新返工？”

“不知道。”麦克斯诚实地回答，“也许几周，也许几个月。别去想那些了，林，看看外面。”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当飞机越过地中海的海岸线时，下方的灯火比往日稀疏了许多。

尼斯机场的灯光在海面上延伸。降落时，机身微微震动，林利看着窗外的报道，心脏也跟着重重跳了几下。

“护照。”麦克斯有些严肃。他挡在林利身前，把两份文件递给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欢迎回来。”对方把护照推回来，审视地看了看两人，“注意安全。”

从尼斯到摩纳哥的这条沿海公路，林利路过很多次。以往这里总是挤满了汽车和观光巴士，但现在整条公路只有零星几盏车灯在移动。右手边是深蓝色的、近乎黑色的地中海，左手边是层叠的山影，路灯一盏盏后退，光影在林利疲惫的脸上不断闪烁。

进入摩纳哥境内，蒙特卡洛门口空无一人，平时那些排成长龙的豪车消失了，只有偶尔巡逻的警车掠过。喷泉还在运作，街道上仿佛只剩哗啦啦的水声。

汽车无声地开进公寓车库。房门打开时，那股熟悉安全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依旧维持着麦克斯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甚至还放着一个没洗的水杯。

“总算到了。”麦克斯转身，将林利紧紧圈在怀里，松了口气。他将额头轻轻碰向林利，呼吸温热地喷在林利鼻尖，“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

林利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麦克斯扎手的胡茬。他感觉到麦克斯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终于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向前凑近，吻住对方略微干燥的嘴唇。

时间终于慢了下来，他们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内交织。

麦克斯在黑暗中模糊地应了一声，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