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中醒来的，他皱着眉，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昨天是谁送他回来的？

哦对了，是陈砚山。

他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自己似乎吐了？好像有人递给他水。

还是陈砚山。

那孩子一直陪着他，扶着他，送他回到宿舍门口。

自己一个成年人，喝醉了还要个高中生送回来，实在不像话。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陈砚山昨晚发的，时间显示在他回宿舍后不久：“周老师，我到家了。”

另一条是今天早上六点多发的：“周老师，你醒了吗？头还痛不痛？今天下午的课，要不要改时间？”

周予安看着这两条消息，心里那点歉疚更深了。他打字回复：“醒了，头还有点痛，不过没关系，下午的课照常，一点，昨晚麻烦你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不麻烦。那你多休息，下午见。”

周予安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宿醉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他走到桌边，拿起水杯灌了几口凉水，才感觉喉咙的灼烧感缓解了些。

关于昨晚更具体的细节，尤其是回到宿舍楼下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一片模糊，只记得自己很难受，陈砚山在旁边陪着他。

挺乖的。

周予安按响门铃时，宿醉带来的隐痛已褪去大半，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开门的依旧是吴姨，笑呵呵地把他迎进去：“周老师来啦？砚山在楼上呢，一早就起来了，说是要等你。”

周予安点头道谢，换了鞋上楼。走到陈砚山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敲。

“进。”里面传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周予安推门进去，陈砚山已经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课本和试卷，背挺得笔直，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垂下，落在了桌面的试卷上。

“周老师。”陈砚山低声打招呼。

“嗯。”周予安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桌面，“感觉怎么样？昨晚你也喝了酒，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陈砚山摇头，声音闷闷的，“我酒量还行。”

周予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视线落在那张试卷上：“这是物理测验？”

“嗯。”陈砚山把试卷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紧绷，“随堂测的，昨天刚发下来。”

周予安拿起试卷。卷面整洁了许多，字迹虽然仍谈不上漂亮，但一笔一画，能看出书写的认真。他先扫了一眼右上角的分数——用红笔清晰地标着：80。

周予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仔细看下去，选择题全对，填空题错了两道，都是计算粗心。大题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只在最后一道综合题的最后一问上，因为一个公式运用不熟练被扣了五分。

“八十。”周予安放下试卷，看向陈砚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进步很大。”

陈砚山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抬眼飞快地看了周予安一下，又垂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

“错的题都弄明白了吗？”周予安问。

“嗯。”陈砚山点头，“老师课上讲了。”

“那道综合题，”周予安指着试卷，“最后一问，为什么用那个公式？”

陈砚山身体前倾，凑近试卷，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解释：“这里…受力分析后，应该用动能定理更直接，我一开始想用动量守恒，但系统外力不为零，所以…”

他说得很慢，但思路清晰，显然是真的理解了。

周予安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所以最后就错了。”陈砚山讲完，放下笔。

“思路是对的，只是公式选择的问题。”周予安指出关键，“下次审题再仔细点，把适用的条件圈出来。”

“好。”

“周老师，”陈砚山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下周周三周四，是期中考试。”

周予安看向他：“嗯，别紧张，学了这么久，也该检验一下成果。”他顿了顿，手指在试卷上那个“80”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次测验八十，是个很好的基础。期中考试，我们定个目标？”

陈砚山抬起头，看向他。

“物理，”周予安清晰地说，“目标八十五。化学，”他想起之前看过的化学试卷，“目标八十。怎么样？”

比现在的分数要求更高，但并非遥不可及。

“要是不行呢？”陈砚山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为什么不行？”周予安反问，嘴角勾起一点很淡的弧度，“你刚才讲题思路很清晰，基础没问题。剩下的，就是细节和熟练度。还有一周，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