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山沉默了大概两三秒，这几秒对周予安来说，仿佛被拉得很长。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这小子！果然！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是同学？还是网吧里认识的什么人？

最近的行为…周予安想了下，好像隐隐约约有些反常，具体又说不出有哪些反常。

总之怪怪的，不对劲。

就在周予安思绪纷乱时，陈砚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嗯。”

“哇哦——”影厅里响起更明显的起哄和掌声，还夹杂着几声口哨。

台上的演员也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陈砚山被这反应弄得更加不好意思，他把话筒递还给走近的工作人员，迅速坐了下来，低着头，不再看任何人。

周予安坐在旁边，心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

确认了猜想，他应该感到…作为老师，或许该提醒他高中阶段以学业为重？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时竟说不出口。

他看着陈砚山低垂的，发红的耳廓，和紧紧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心里莫名有些发堵，还有些说不清的烦躁。

陈砚山眼光好不好？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影响学习？会不会因情受伤？

路演还在继续，但周予安已经听不太进去了，他只觉得影厅里的空气有点闷，那杯没喝完的甜腻奶茶放在那里，格外碍眼。

陈砚山也一直很安静，没再说话，也没再看周予安，只是盯着舞台，仿佛看得很专心。

好不容易熬到路演环节结束，主持人宣布散场。影厅灯光大亮。

周予安立刻站起身：“走吧。”

“嗯。”陈砚山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有些快，差点碰翻了杯托里的奶茶。

直到走进电梯，周围没什么人了。

周予安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终于还是开口，语气尽量平常，像随口一问：“刚才在台上说的是真的？”

陈砚山身体微微一顿，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嗯。”

“同学？”周予安问。

陈砚山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人？”周予安发现自己问得有点紧。

陈砚山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门开了。

他率先走出去，走了几步，才停下，转过身，看着跟出来的周予安。

商场一楼的灯光很亮，照得他脸上的表情清晰可见，他的脸颊还有点未褪尽的红，但眼神却不像刚才在影厅里那么慌乱躲闪，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很好，特别好，我很喜欢他，非常喜欢。”

周予安对上他的目光，心里那点烦躁和莫名的堵，忽然间更重了。他移开视线，率先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声音有些发干：“哦，那挺好。不过高中阶段，还是学习要紧。”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分量。

陈砚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接话。

回去的地铁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比来时沉闷了许多。

周予安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二十多岁了还没喜欢的人，陈砚山居然十七岁就有喜欢的人了，这么早熟。

陈砚山则一直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但显然什么都没看进去。

晚上七点还有课，回到梧桐路七号院，吴姨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饭，吃完，上楼，进卧室。

摊开课本和习题册，周予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我们接着下午的讲，动量定理在碰撞问题里的应用…”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思绪偶尔还是会飘开。

九点，课终于结束。

陈砚山起身：“我送你去车站吧。”

“不用。”周予安摇头拒绝，飞快地整理好书包，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刚走出院门，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陈静的转账信息，金额比往常多了很多，备注写着：“周老师，这是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费，我临时有事要去外地出差，不确定多久能回来，砚山就麻烦您多费心了，吴姨会在家，有事随时联系我。”

周予安收了钱，回了句：“好的，静姐放心，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

收起手机，周予安独自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夜风很冷，吹在脸上让人清醒，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陈砚山有喜欢的人了。

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很好，特别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