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到这里。”周予安合上课本，看了眼时间，“明天上课前，把这几道典型题做完。”

“好。”陈砚山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跟着周予安出卧室。

周予安走到门口，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嗯。”陈砚山应了一声，手扶着门框，“路上小心。”

周予安点点头，推开门，冬夜的寒气瞬间涌进来，他没再停留，转身走进院子里。

陈砚山站在门口，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里，才慢慢走回房间。他没有开大灯，只留着书桌上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只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沉在昏暗里。

他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

周予安的身影正在路灯下走远。他走得不算快，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低着头，路灯把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院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顿，肩膀微动，像是要回头看一眼，但最终没有，径直走出了陈砚山的视野。

陈砚山趴在冰凉的窗台上，下巴抵着手臂，又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情绪。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甚至更好，可就是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他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小小的薄荷糖铁盒，他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浅绿色的糖片，他捏出一颗，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刺麻，直冲鼻腔，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含着糖，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社交软件上没什么新鲜事，同学群里还在刷着游戏战绩和明星八卦，他觉得索然无味，划了几下，点开一个不常用的购票APP ，首页推送着近期热映的电影，各种海报流光溢彩。

他的手指机械地滑动，目光扫过各式各样的电影，然后，指尖忽然停住了。

屏幕中央，是一张色调异常温暖柔和的海报，飘着细雪的街头，男女主角相拥而笑，眼底眉梢都是明亮的光。

宣传语清晰显眼：“这个冬天，最适合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的温暖故事。”

陈砚山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盯着那张海报，看了足足有五六秒。然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他点开了详情页。明天下午，四点十分有一场，片长一百零五分钟。

看完，不到六点。晚上七点上课，来得及。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脑子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激烈拉扯。

一个声音理智而冰冷：别发，太奇怪了，他是你的老师，你们去看爱情电影？算怎么回事？他会怎么想？

另一个声音却更执着，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动：试试看，万一呢？就说是手滑买的，退不了，反正只是看场电影而已。

他紧张地咬了一下嘴里已经变得很小的薄荷糖，清凉的甜味混合着微微的苦。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快速动作，购票，截下了那张电影海报和场次信息。

然后，他点开了和周予安的微信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一句“作业写完了”。往上翻，是更早之前关于题目的简短问答，语气平常，界限分明。

他的指尖悬在空白的输入框上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迅速将那张截图发了出去。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他又感到后悔，太莽撞了！太奇怪了！他想要去点那个“撤回”的选项。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前一秒——

屏幕亮起，是周予安的回复。

只有一个简洁的、带着疑惑的问号：“？”

陈砚山慌忙打字，只能凭着本能组织语言：“不小心手滑买了两张票。[笑哭]”

发出去后，只觉得自己蠢透了。

果然，周予安的回复很快跳出来，冷静而实际：“还能退吧？”

陈砚山抿紧嘴唇，指尖在屏幕上敲得更快，仿佛慢一点勇气就会消失：“退不了，超过时间了。”

打完这句，他停顿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又补上一行，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甚至带点无奈：“周老师，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四点十分的场，看完六点，不耽误下午和晚上上课。”

这次，周予安那边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这几秒的等待，对陈砚山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予安：“什么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