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更需要。”赵临没接。
他从自己腰侧取下水袋,递回去。
“我们回去就有。”
这句话说得很平,像陈述事实。
可它对阿澜来说像一句迟来的许可——她怔了一下,才低声道谢,把水袋抱回怀里,像抱住一个可以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衡阳站在旁边,心里生出一种很具体的割裂。
宗门教他警惕异族。
教他分辨血脉、评估风险、保持距离。
却从未教他——
当异族把仅剩的水递出来时,什么叫“距离”。
继续前行,地势渐变。
荒地的灰黄开始退去,低矮的植被多起来,空气里多了一点湿意。风声被削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
“快到了。”林渡低声说。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模糊的轮廓线。
不是城墙。
更像一片被刻意保留下来的旧林地——不整齐,不庄严,却有一种久违的“还能生长”的感觉。
“界林不是城。”赵临忽然说,“别用城的眼光看。”
衡阳点头。
他已经很难再用宗门的眼光去看任何东西了。
就在队伍靠近林地边缘时,前方传来脚步声。
很稳。
赵临抬手示意停,灰雾放出,很快又散开——前方没有阻滞,像是对方并不隐藏。
“自己人。”赵临说。
几道身影从林影里走出。
衣着不统一,种族特征也不一致,却站位自然,没有谁刻意站在最前。他们扫了一眼流民人数,又看向陈魁胸口的封符,点了点头。
“我们接手。”
交接极短。
短到像是彼此早已习惯这种“人从边界被送来”的流程,不必多言。
衡阳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就在流民准备进入林地时,他看见了她。
不是站在最前。
而是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一席红衣。
颜色并不鲜艳,却在这片灰褐色的边界上显得极不协调。
她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地的光影在她身后交错,让人一时间看不清她的面容。
就在流民与界林接应者转身离去的瞬间,她忽然回头。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衡阳身上。
那一眼很短。
没有探究,也没有情绪。
却让衡阳心口猛地一滞。
不是惊艳。
而是一种极强烈的“不该在这里,却偏偏在这里”的感觉——荒芜里突然出现的颜色错位,让人本能地想问:她凭什么不沾尘、不染风,还能站在那儿。
下一瞬,她已转身,消失在林影之中。
界林重新归于安静。
赵临拍了拍衡阳的肩。
“走了。”他说。
“我们不能再往前。”
衡阳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林地。
风在林外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