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宁抬眼:“敌人在暗您在明,您是不怕,可王妃与世子……还有几位少爷小姐们……”
莱阳王目光幽沉,凝视着她:“你想说什么?”
攸宁深吸一口气,垂首恳切一拜:“我与王爷仇怨相通,外祖母丧生与在这帮人诡计中,此前我曾发誓要亲手将真凶绳之以法。方才擒住的那人,虽不是元凶,却是眼下唯一的活扣。请王爷将审问之权暂交于我。一来为血仇我绝不手软。二来……”
她抬眼,眸中冷冽坦荡:“二来此人是我亲手所擒,我比任何人都更想从他口中撬出东西。”
一屋寂静。
莱阳王沉默良久,烛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在未找到证据证明凶手另有其人前,裴家的嫌疑仍未洗脱。
她是裴家亲外孙女,纵使外祖母与燕珺一同丧身火海。但谁又能断言这不是裴家为了扳倒他的苦肉计?
哪怕她方才冒险入地穴擒人,可若这一切,皆是她与裴家合演的一出戏呢?千百种猜疑,无一种能让他将王府安危系在嫌疑亲族之手。
可在那双坚毅清亮的眸子注视下,不知为何,莱阳王心中竟有些相信她不会害了王府。
长时间的寂静沉默中,攸宁原本笃定莱阳王会答应的念头有些动摇。她在思考要不要另寻法子。
这时,上头响起了莱阳王低沉的声音:“人既是你擒住的,你审问便是。”
攸宁倏地抬头看他,莱阳王接着又道:“不过,审问须在府中进行,审问之时屋里得有本王的人。”
他还是不敢全然信她。
“明白。”攸宁亮眸回答:“夜色已深,人醒来还须一些时间。不如先关上一夜,明晨再审。待他心浮气躁之时,更容易露出破绽。”
莱阳王:“你决定便是。”
事已聊完,攸宁起身告辞。
出了王府,长街寂寂,月色如洗。寒风凛凛,吹得攸宁忍不住往围袄里缩了缩脖子。
明日审完,得找个时间再去裴家见见裴瑜。内奸她已抓获,想必这回裴瑜不好意思再对她冷眼相待,好感度说不定能往上升一升。
攻略裴瑜的任务终于有了进展,攸宁心下渐喜,不禁笑出一声。
正思索间,前方巷口忽然有人影一动,一道修长身影斜倚墙边,手中提着一盏绢灯,昏黄光晕染亮他半幅雪青衣襟。
“这么晚还在外面游荡,盛小姐莫不是夜猫子转世?”那人语气悠悠,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攸宁脚步一顿。
行承谪?他怎会出现在这里?想起自己方才那一声傻笑被人看了去,攸宁顿时有些恼怒。
她抬眼,面上不显波澜,语带嘲意:“行公子不也是么?难不成你也是夜猫子转世?”
“看来你我是夜色知己。”行承谪提着灯缓步走近,灯火将他的眉眼映得半明半暗。
当真一副好颜色,可惜攸宁却无心欣赏,她淡淡道:“我以为我们是两看相厌,却不想,行公子竟想同我当知己,这倒不好说是谁一厢情愿了。”
行承谪笑了。灯火映照下,那笑意格外生动,一双凤眼微弯,漾得人心神轻晃。他轻声应道:“我么,是我一厢情愿想要同盛小姐当知己。”
攸宁抬眼瞥他,在对上那双挑起的凤眼时愣了下。回过神来,她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以为昨夜后,我们不会再见面。”
此人心机深沉,狡猾如狐狸,若可以,攸宁真不想与他沾上半点儿关系。
闻言行承谪极轻地挑了下眉:“在下只是路过,刚好无意间瞧见有人从王府侧门出来,还以为是什么小贼得手后溜之大吉,正想准备喊人。”
攸宁盯着他:“行公子眼光真好,连王府侧门在哪都一清二楚。莫非平日没少在附近……散步?”
这个时间散步,还正好散到莱阳王府门前?这狐狸嘴里没一句实话!
“散步谈不上。”行承谪挑眉:“不过是对某些总爱往麻烦堆里钻的人,多留意两眼罢了。”他目光掠过攸宁衣袖上沾染的一点灰尘,“看着模样,今晚的麻烦还不小。”
“不劳挂心。”攸宁拂了拂袖口,语气平淡,“我素来爱管闲事,行公子若看不惯,大可闭目绕道。”
“闭目岂不错过好戏?”行承谪忽然俯身,灯盏凑近她脸颊几分,从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看见自己。他微微勾唇,压低声音:“盛小姐,有些事情管得太多,当心丧命……”
攸宁心头蓦地一跳,面上却仍平静地望向那双上挑凤眼,轻轻一笑:“行公子,你这是在威胁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