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么证据?本世子打一个庶出想打便打要什么证据?”侯严青怒气上头管不了那么多,只想着将人打一顿出出气。
“听说老王爷对小世子近来颇有微词,若是无证据便上门问罪,老王爷只会觉得小世子您,仗着嫡出身份罔顾长幼尊卑,随意欺辱兄长,届时只怕得不偿失啊。”
攸宁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而且未必就是令兄所为,说不定是另有其人呢?不找齐证据便将凶手指认旁人,真正的凶手该躲在后头偷乐了。”
侯严青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一遇到跟他那庶兄有关之事,便容易头脑发热没心思想细想。
一想起侯严雨那副伪善的面孔,侯严青只觉得格外恶心,他呸了一声后,反问攸宁:“不是他还能是谁?本世子人缘一向好,谁会吃饱了撑的要害我?”
攸宁看着他,神情复杂:“人心隔肚皮啊,小世子,您三姐不就是......”
提起不久前被人下毒谋害后又丧生与大火中的燕珺郡主,侯严青眼眸一暗,“你说的对,人心叵测,隔着一层皮谁能猜到底下是藏得是人还是狼!”
他皱了皱眉,又问道:“你方才说,本世子要入狱,是什么意思?”
静了静,攸宁淡淡回道:“有人要将裴家失火,与您三姐的死落到您头上。”
侯严青愣住,随即大笑起来:“荒谬至极!”
燕珺郡主乃前王妃所生,前王妃去世时她才7岁,后来被将养在现任王妃也就是他母妃膝下,自小与他关系不错。
“近日京流传一些关于您的言论,小世子还不知道吧。”攸宁淡淡瞥了他一眼。
“什么言论?”侯严青问。
“半个月前,您曾与燕珺郡主吵过一架,并扬言,您袭承了爵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送去尼姑庵出家,还让她去死。”攸宁道。
“不过是吵架时的气话,也能与这事儿起牵扯?”侯严青气笑了。
要说与燕珺吵的那一架,就不得不提起侯严雨,吵架的起因都是因为那厮!
“您觉得没牵扯,旁人可不这般觉得。您在京都的名声,嗯......而且您素来与裴二公子不对付,屡次扬言要整治他……一计便除掉了两个您最讨厌的人。三人成虎,烁口成金......”攸宁说到此处,停顿下来。
夜里的风冷得刺骨,侯严青被拽出来时只穿了里衫,大氅并未来得及拿,此刻一道秋风吹得他冰冷透底。
像是被攸宁的一言一词说服了,侯严青从干紧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来:“没有证据不是吗?靠流言就能给人定罪?何况以我的身份谁敢轻易给我定罪?!”
如此天真的话,攸宁听乐了:“想要证据还不容易?人证,随便找个人认罪,再指认是您就便是。物证么,就更简单了。至于您的身份,您是嫡子,燕珺郡主是嫡女,您的身份并不比她尊贵多少,而且老王爷并非是看重嫡庶之分之人,否则就不会.....”
剩下的话,攸宁适当收声并未说完。但侯严青明白她要说什么,若他父亲看重嫡庶就不会宠信侯严雨而轻视他了。
巷子里再度沉寂下来。
侯严青盯着眼前的奇特少女,沉默良久,道:“你告诉我这些,也是有所图谋的吧?”
先是假扮男子费尽心思见他,后又苦口婆心地与他说这些,侯严青不信眼前的少女无所图谋。
听到他如此问,攸宁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长长呼出口气,郑重地看着他,说道:
“那日与燕珺郡主在大火里丧生的是我的外祖母,我不信真凶是裴家人,也不信是您。”
“你想做什么?”侯严青问她。
攸宁顿了一下,开口:“我需要您与我一同,将想拉您垫背的真凶绳之以法!以告慰外祖母的在天之灵!”
少女声音清丽,用词简朴,却字字珠玑、震聋欲耳。
“你......”侯严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此刻却顿住了。
活了二十六年,他好像第一次被人这般迫切的、费尽心思的需要,这种费力的需要就像这二十六年里,他日日盼望父亲能需要他一般。
不知为何,侯严青胸口突然有些闷得发烫发慌,他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好,我们便一起,把真凶揪出来!”
攸宁看着他,忽然露出个极灿烂的笑容,她伸出手,语气轻快:“合作愉快,小世子。”
看着那笑容,侯严青有些愣住,伸出手重重握了下:“合作愉快,额......怎么称呼?”
搞半天,他连人姑娘的名字都不知晓,侯严青有些懊恼。
攸宁勾起唇,一字一顿,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盛清秋,我叫盛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