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

璞灵山上纷纷扬扬下着大雪，房前屋外站着两人，两人面对面贴得极近，略微矮一头的青衣男子如鸳鸯交颈般靠在白衣男子上，远远看去倒是一幅和谐漂亮的画卷。

只不过其中一人捂着自己的腹部，眼神颤抖，不可置信中又带着些许了然，谢止抓着他捅进自己腹部的手，灵力不断流失，本来就闹腾的金丹在跃跃欲试，而他只是垂下眼眸，低声喊了一声：“师、师尊......”

那人面色如常，用一贯淡淡的语气冲他说道：“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你骗人。

谢止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师尊是在骗他。

沉渊花对修为有益是骗他的，只不过是加快金丹的失控过程。

每日用灵力温养他的身体也是骗人，这只不过是借他身体炼化金丹，然后在这种时候，捅破他的身体，金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飞往师尊的手里。

谢止不敢再想下去，抓住了师尊的手在慢慢松开，就在扶山以为他已经认命的时候，谢止突然笑了起来：“扶山仙尊！”

扶山被他笑得一愣，又听见他说。

“我自幼时起，便被你从市井捡回，抚养至今已有一百三十余年，你若想要成仙，想要我金丹，拿走就是了，不必诓我，也不必委屈求全。”

“说什么傻话。”扶山试图安抚他，“我什么时候诓过你。”

谢止只是笑，没反驳他的话，声音颤抖：“我、我自然是要报答你恩情的，自然是要报答的......”他似乎陷入了魔障致之中，一句话颠来倒去说了四五次，在扶山耐心即将告罄之际。

他抓着扶山的手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猛地就着扶山抓着自己金丹的手往外一扯，金丹便脱体而去，迫不及待的奔往他的新主人。

而谢止这个旧主人却如同没了骨头的肉泥，顿时瘫软在地，他已经站不起来，却依旧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撑着这副已经强撸之末的身体，才没让自己摔倒得太过狼狈。

他坐在雪地之中，纷纷扬扬的大雪染白了他的头发：“这颗金丹便是报答，自此以后，便算是偿还你这些年养育之恩。”

扶山看着金丹奔自己而来喜形于色，完全没管倒在地上的谢止，自顾自盘坐下来，就开始吸纳金丹里的灵力，直到金丹灵力耗尽，天边出现飞升异象的时候，他才站起来。

谢止坐在地上看着逐渐走近的师尊，与他手里提着的长剑，虽然已经想到了在他吸取了自己的金丹之后便是要杀了自己，但是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不由笑问：“师尊怎么不用清虚？”

扶山似乎被他问住了，看着他的脸顿了顿。

只是那短短的两秒，明明还是那张脸，谢止却似乎透过了皮囊看到一个扭曲的灵魂，似乎在内心嘶吼大叫，怨毒跟厌恶已经让皮囊失色，让人恶心。

扶山微微侧头，避开了谢止的视线，片刻之后又转过头来，抬手干脆利落的就将长剑送入他的身体里。

谢止早就已经破裂不堪的身体失去了金丹根本承受不住这一剑，他往后倒去，被长剑钉在了地上。

鲜血咕噜咕噜往外冒，他的目光却一直看着天上积蓄着雷劫的云层，似乎一如当年他在墙脚臭水沟前抬头就看到了如同谪仙的扶山仙尊。

晃眼，令人难忘。

身体里的剑被拔出，扶山还想再给他一剑，但是天上的雷劫已经准备就绪，轰隆一声巨响，就落了下来。

谢止的灵魂也随着那一声轰隆，被镇出了体外，他站在原地看着躺在地上自己的尸体，再看向雷劫之中的男人。

一百三十多年，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在师尊的手里。

原来世间缘法，都是这般因果循环。

在雷劫中，有嗡鸣声盘踞周围，谢止感觉到了灵体被人拉扯着。

有什么东西在附近？谁在控制他？

只听见嗖的一声，昏天黑地中一抹亮色破风而来，直接穿过他的灵体往后快速飞过。

那是一把长剑，通体漆黑，手柄上还挂这剑穗，这剑穗他看着也眼熟，这是他的青睨剑，却在十年前被师尊以身体不好就不要再用剑为由收走了。

此时这把青睨剑，却带着他的灵体往一个方向逃窜，快得只有残影。

于是他便也没有见到，在青睨剑带他离开之后，雷劫中有人手持着清虚剑顶着雷劫走到他身前，看着他倒在血泊中的身体，怒而一剑横扫天地。

三百年后。

“那人追上来了没？”

“好像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