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凝的眼角又无声落下一滴泪,隐秘地流入头枕的布料中。
叶清沉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泪痕,没成想下一刻,槐凝便睁开了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叶相,深夜闯入女子闺阁,似乎并非正人君子所为哦。”
叶清沉看了一眼她所睡的床榻,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虽然他最近因为政务繁忙常常宿于议事阁,虽然这座寝殿前不久还是老皇帝与宁妃的日常住处,但也不代表这不是他现在的寝殿。
“哦,我忘了。”
槐凝好像真的讶异了一秒,然后突然又笑道:“大申亡了。”
有时候,叶清沉真的感觉她很奇怪,这种奇怪还不是寻常的奇怪,好像有一种游离于这个世间外的怪异,可是他却还是能莫名其妙地接受,大概是因为他过去孤寂的人生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叶清沉以为等自己忍到不能接受的时候,就会找机会再一次除掉槐凝,但还没等到那个时候,槐凝有一天自己就消失了。
她总是这样神出鬼没,来的时候是这样,走的时候也是。
叶清沉没有去探究槐凝去了哪,他认为就像他判断的那样,槐凝与这个世间好像是脱离的,她会突然出现,自然也会突然离开。
然后就在一个雨夜,叶清沉沐浴后准备休憩,突然听到门口有什么响动,他向来是不喜欢有人在他门口守夜的,所以不可能是宫里的人,于是栾轻尘走上前,推开门的时候,正好见到浑身湿透的槐凝站在屋檐下拧她衣襟上的雨水。
听到他开门,她还抬起头,对他笑道:“这么久没见我,有没有想我?”
她从身后掏出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拿起来对他晃了晃:“来加个餐?”
在京中度过的夜晚有很多,雨天也有很多,但在下雨的夜晚,与一个被雨淋得分外狼狈的女子一同吃还温热的千层酥,这种经历,叶清沉实在是没有体验过。
为什么这个时辰了还有刚出炉的千层酥,叶清沉实在是怀疑槐凝干了什么半夜把人店主拖起来给她揉面的恶霸行当。
槐凝擦着头发出来,见他等在那里,好笑道:“你不会以为这是我抢来的不敢吃吧,你连江山都敢抢,我抢个饼怎么啦?”
叶清沉看向她:“为何不撑伞。”
“撑伞我还怎么夜行。”
槐凝坐在他对面的软垫上,况且她还得分出一点法力来给这个早上买的饼保鲜一下,而且……就这么原原本本地来,哪有淋湿了效果好啊。
她拿起一块饼,对叶清沉示意了一下,然后也不管他吃不吃,自己倒是咬了一大口。
这么多年了,这块饼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味,但是槐凝怎么尝,也觉得没有当年周思和递给自己的那块更有滋味。
斯人已逝,不管是那些在她离开凡间前就以逝去的,还是在她离开后消逝的,时间沧海桑田,也不过魔族的弹指间。
见她一口一口默默品尝着酥饼的滋味,叶清沉也实在忍不住拿起了一块,他儿时也喜欢吃这些点心,但在繁重课业和责任二字的日渐压迫下,逐渐也觉得食之无味,于是渐渐的也不怎么叫人去买了。
恍惚间,手中的酥饼已然只剩一小块,槐凝就撑着下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好上这一口神仙下凡品食烟火的样子,特别是这个“神仙”看上去正经,但还有些自己的小情绪,简直弥补了当年那个与他长得相似的谢卿臣身上最大的缺点,槐凝喜欢神仙的长相,但可不喜欢神仙的无情。
“你为何总是盯着我。”
叶清沉微微移开视线,似乎也不理解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槐凝倾身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我都说了,我心悦你,这世间如你一般秀色可餐的男子并不多,你可愿……”
她都要越过桌几了,叶清沉顿时道:“如今姑娘无名无分,不可。”
槐凝明悟似的点点头:“原来你是想与我成婚,早说不就好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食指与拇指架起那枚戒指,对叶清沉道:“这是我一直以来都带在身上的戒指,若我们要成婚,我就将它赠与你。”
叶清沉似乎被她这高效的进度震撼了一瞬间,然后下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不对:“可男子求娶,应当是我来准备……”
槐凝忍不住笑了出声:“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们要成婚,你就这么答应了?”
她本来又只是想打趣几句,跟之前一样逗逗他,哪知道突然听叶清沉道:
“我答应。”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