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宴,京城。
红鸾喜轿停在殿前,不多时随着一身吉时已到,云侯府内熙熙攘攘的环境变得井井有条,充满喜庆的绯色喜玉布满殿帐,一对新人在殿内并肩。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洛青绯隔着盖头,其实并不能看见双方父母的神色,如此她也身姿端庄,仿佛挑不出任何的错处。
“夫妻对拜!”
殿内一对新人对拜时一位凤冠上盖着盖头的少女,名唤洛青绯。身姿端庄却又在刚刚十七岁的年纪便亭亭玉立,在外人看来甚至已经可以成为在洛家独当一面的角色。
殿内有沈家远亲,见状也一面称赞洛青绯大家闺秀,一面赞赏她不久前在战争中为皇室所做的贡献:“这位姑娘可是很有魄力的啊,听说就是她在寒北城被突袭的时候,拿上家里的粮食资源走商道给城中供给上的,这才避免了寒北城沦陷。”
那远亲的女眷也跟着附和:“是啊,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真是不可思议呢。”
洛青绯却并未惊讶,却在拜完站定后皱了皱眉,现在正与她执手同站身穿红衣头戴鎏金明玉交冠的男子,正是她现在的赐婚对象,沈家次子沈流河。
她的名义上的夫君。
满室华堂有人赞许果然是皇帝眼光好,真是好一对才子佳人,鸳鸯共枝,沈流河清冽的嗓音如清如玉:“诸位,沈流河代表云侯府在此谢过来参加婚礼的大家。”
在洛青绯的视野中大红婚服如血,她透过纱质的盖头甚至能看见沈流河手执绢花的背影,旁边的客人也赞不绝口道:“真是个俊俏的公子。”
洛青绯隐隐看见盖头外男人向她转身后温热指尖顺势便与她掌心交缠,开口有几分生疏地唤:“夫人。”
洛青绯心中百味杂陈。夫君一词却已经从她口中脱口而出:“……夫君。”
供桌上的绯玉罩灯流下几许烛泪,烛光珠帘交错,宾客笑谈间混些珠玉碰撞的清脆鸣音,甚是好听。
婚娘唱:“送新人入房,百家贺喜,岁岁安泰。”
洛青绯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旁边的人轻抬,正担忧没有见过面的他会如何想她,那个便宜夫君便拉过她的手,唤:“夫人,我们该入洞房了。”
一室华光之中突然响起来了一个声音,洛青绯此时快进入婚房,回过神才知是摄政王的声音。
“恭喜云侯夫人。”
那个清亮声音从满帐红厅红烛中间直直地穿过去一直穿到洛青绯敏感的耳朵。
洛青绯认出那正是摄政王的声音。
早年间她的青梅竹马。
沈流河执手与洛青绯的手交叠,另一只手在绢花上微微摩挲,依着君子之礼轻握洛青绯的手心,后便回应那道恭喜的声音:“谢过摄政王。”
沈流河掌心的素手宛如柔荑让他一时有些爱不释手,便牢牢地把控住后,轻柔唤洛青绯:“娘子,我们走吧。”
洛青绯恍惚清醒,沈流河的手是男性特有的温度,她软软的搭在他手上,因此前并未跟他见过面,开口便也有些生疏:“走吧。”
钗头凤摇摇晃晃,像少时把玩时的微响,洛青绯将纤纤玉手轻搭在沈流河手心,好似真的把自己交给了他。
新房有四丈台阶,洛青绯身上一丈软红如浪,到第二层台阶如踏进棺材墓,让她遍体生寒。
“沈家老二,一会一定要来喝酒!你今天大喜,我们也高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哎哎,说什么呢,这不还没有将新娘送入洞房嘛。”
“夫人……你先去婚房吧。我稍后就来,委屈你了。”
沈流河松开手,回洛青绯一个抱歉的笑,一双眼眸里烛火满盈,如酒余味醉满眼。
掌心失温让洛青绯有些许失神,恍惚间如少时和竹马塑烛时,那个人同样握住她手指时的残余温度。
“夫君记得早点回来,妾在房间等你。”
“……好。”
看着沈流河回应客人时行云流水的谈吐,让洛青绯不禁想起某次在潇湘楼时偶然见过的一个背影,或就在某个青楼客栈,亦或某个锦绣阁楼。
进入婚房不过片刻,洛青绯微微偷偷掀起盖头,却刚好碰上沈流河的双眼,沈流河却给了她一个温柔眼神。
可偏偏对一个可以娶妾的男人来说这可能是一件最不可能的事。洛青绯闭了闭眼,美好娇小的面容也扯出一抹温柔假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来来来,喝酒喝酒。”
宾客欢笑声渐渐在洛青绯耳边远去,只有一个人的洞房也在黄昏下变成一堆冷玉红光,在辉煌烛火下渐渐摇曳生姿。
所谓红账暖烛,鸳鸯戏凤。
洛青绯独自坐上婚床,她未退婚衣,暖帐红烛隐隐传来一股芳菲的鹅梨帐中香,烛泪半叠。
窗外皎洁的黄昏月光入了窗边红烛,带起的一抹回忆般的清隽不减当年。
洛青绯从随嫁的匣里拿出一枚寒光铁甲,寒光铁甲背面边缘处藏有一排粗细均匀,细如蚊蝇的琉璃银针,其中藏有剧毒,但可医毒两用。
寒光铁甲顾名思义,由极地淬炼出的软银甲构成,可劈铁辱雪。
风雪中更是钝不得一点,裂火烧不尽,寒铁遇风便刃,比寻常的刀刃里的铁质更加纯粹。
那是她家族祖传的,又经过她自己该良的利器,她给它起名叫流刀,也是她从寒陵逃回洛家时身上仅余的遗物。
洛家的势力每况愈下,又逢新帝上朝,清除了部分旧皇帝留下来的旧势力,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岌岌可危。
所以她必须早做打算,最好能先一步建立自己的势力。
而建立自己势力的前提,首先是要自保。